9.Felix·Li
隔周夏昙就大早去银行排队,按时把一半租金汇入李复严提供的账户中,李复严也信守承诺,刚收到银行的入账信息,就给夏昙发了短信告知下午会把收据送到她店里。
中午,好多天没联系的周康也突然来了饰品店,说是一会儿和少年宫的同事去附近唱ktv,顺便给夏昙带了份路边摊的油炸糕点。
夏昙刚刚午饭吃得饱,天气热也不想吃这些油腻的东西,转手把糕点送给赵晓怡了。
赵晓怡倒是没嫌弃,跟夏昙道了谢,转头又朝周康甜甜笑着说:“谢谢周康哥的下午茶。”
吃食不合胃口,夏昙连带着看周康也不顺眼了,或者说一个月前她就对周康没了以前那样强烈的兴趣。
就好像春天的时候,她特别爱吃油炸糕,连着吃了许多个礼拜,晚上最忙的时间段都要放一块在收银台旁,方便随手拿起来啃。但步入夏季后,某天她突然就失了胃口,再也不想闻这类糕点的味道,只是周康从未发现罢了。
周康送了东西没有马上走,靠在夏昙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聊天。夏昙嘴上回的心不在焉,眼睛放空地看着电视里循环播放的奥运会预告宣传片,肚子里琢磨挑个合适时间跟周康散了,顺便把他欠自己的两千块钱要回来。
两人好的时候,一点小钱借就借了,就当自己色令智昏,分手就不能再这样,得明算账。
夏昙打算在周康发工资当天跟他提分手,正是他钱包最鼓的时候,以免他找借口不还钱。还在心里琢磨着,店里来了第二位“顾客”,是早上答应来送收据的李复严。
李复严今天大概出门办事了,又穿起正儿八经的衬衫西裤皮鞋,走到店门口时,他先驻足两秒,快速打量店里的三个人,接着跨步进来,从手里的透明文件袋中取出一张手写收据递给夏昙。
夏昙起身接过来,白纸黑字,十分工整,粗粗扫一眼,她勾起食指谈了谈这张薄薄的纸。
“字挺好看的嘛,不愧是拿过书法奖的人。”
通往三楼的楼道,贴的满墙奖状里,也包括一张书法比赛一等奖。
李复严没搭腔,只淡淡说:“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夏昙手指划着快速读过去,内容是没什么问题,就是最后一行的落款,李复严用正楷签了中文名,随后又跟了个潦草的英文名,Felix·Li。
夏昙又想笑了,英文名在中国管用吗,连收据上都要签,难不成他身份证上都是英文。
夏昙依旧抿了抿唇,把笑吞回肚子里,拿腔拿调地指着收据最下方,问道:“这里不用我写我的名字?”
“你要签也可以。”李复严又从文件袋里取出一支钢笔,抽走夏昙捏着的纸放在收银台的桌面上,俯身飞快写下三个字:付款人。
“签吧。”
夏昙自然地伸出手要接他的笔,李复严皱了皱眉,顿了半秒才递过去。
钢笔有重量感,金属外壳上还留着他的体温,夏昙握着笔在手上转一圈,在他的名字正下方写上自己的名字。
她不会写连笔,一笔一画很工整,不过也仅仅是工整,不好看也不硬朗。在上方几百个漂亮的方块字下,莫名的,夏昙觉得有几分难为情,像小学时隔壁家小孩拿着满分试卷回家,而她因为只考五十分被骂真笨的难为情。
不过现在她已经二十三岁,早就独立赚钱,赚的比大多数同龄人的都多得多,这份羞赧也像阵海浪,快速冲上岸,又快速被抚平。
她盖上笔帽把钢笔递回去,李复严收回笔点了下头示意,转身便快步离开饰品店,不想多待半秒似的。
夏昙又看了眼收据,把纸张折好收进了收银台下方带锁的抽屉里。
办完收据的事,前后不过三分钟,夏昙扭头一看,刚才还在的周康已经不见了。
赵晓怡说:“周康哥说你有事,他就先走了。”
走就走吧,反正夏昙也没和他打情骂俏的心情,她点了点头,随口答应:“哦,知道了。”
说着她拿起电视的遥控器胡乱按台,准备找个电视剧打发困倦的午后。
赵晓怡却有话要讲,凑到夏昙身边,犹犹豫豫地问:“昙姐,过两天我能请个假吗,有个好朋友回镇上,约我出去玩。”
“又请假?”夏昙蹙眉,十分不满。
赵晓怡的每月四天假早就用完,除此之外她因为家里有事再请过一天假,七月还没过完呢,她已经休息五天了,竟然还要请。
赵晓怡很怕她生气,连忙说:“我只请白天的假,晚上六点前就回店里,绝对不耽误店里的生意,你就按照全天假正常扣我钱。可以吗昙姐,我真的很久没见那个好朋友了。”
她双手合十举在胸前,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夏昙想了想,反正她最近也决定换个新店员,赵晓怡要干也干不了多久了,一挥手也就答应她,“那行吧,你记得六点回来,别迟到。”
说不上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赵晓怡请假这天刚好天色阴沉,一副随时下大雨的模样,白天本就冷清的步行街更是空无一人,夏昙正好省了一天人工费,和夏菲菲坐在店里无聊透顶。
写完作业看完电视剧,看完剧打4399小游戏,最后连飞行棋都下上了,终于打发了大半天时间。
邻近中午突然来了事。
夏松打电话来宣告好消息:“阿昙,你嫂子生啦,大胖小子,你有侄子了!”
可不得是小子嘛,夏昙在县医院当护士的小学同学跟她说过,夏松夫妻两很早就走后门做B超看男女,她一点儿也不意外。
夏昙举着手机,百无聊赖地回了句:“哦,知道了。”
夏松听她这么冷淡,尴尬地呵笑了几声,试探道:“家里添新人了,你要不要来医院看看?”
夏昙开口就要拒绝,余光瞥见夏菲菲正坐在一旁,仰头望眼欲穿地看着自己,似乎听到电话那头是她爸爸的声音。
夏昙心思一转,把原本的话咽回去,回他:“行,那我等会儿过去,县医院是吧?”
“是是是,你来。”夏松连忙应到。
夏昙挂断电话,夏菲菲立刻凑上来问:“姑姑,是不是小弟弟出生了?”
到底是个小孩,不懂夏松把她寄养在这里是偏心的结果,还在为多了个亲人而兴奋。夏昙在心里叹口气,说:“是啊,我们现在去医院看他们,你回房间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了,今天顺便跟着你爸回家。”
夏菲菲一愣,没想到夏昙要送她回去,但她知道姑姑没有义务养自己,早晚要走的,在这住大半个月已经很开心了。
夏菲菲失落地点点头,起身往后院走,准备去整理衣服,没两步却停住,回头望着夏昙小心翼翼问道:“姑姑,如果…以后我放假,想你的话,能…能不能来找你。”
夏昙见小孩这样也有些不忍心,上前摸了摸她的脑袋,笑着说:“能,姑姑欢迎你来,要是你缺什么饰品,也打电话跟姑姑说,姑姑给你留最漂亮的。”
夏菲菲立刻咧嘴笑得灿烂,用力点了点头,脚步都轻盈许多。
没想到过了两分钟,她又从院子小跑回店里,喘着气问:“姑姑,我们都去医院,晓怡姐姐又请假了,那店里怎么办啊?我可以自己去医院找爸爸和弟弟,我会坐公交车的。”
夏昙没想到她这么懂事,连这个都考虑到。她指指外面的天色,说:“没关系,街上一个人都没有,今天没生意,先把店关了,我骑摩托车带你去,赶在天黑前开门就好。”
夏菲菲这才真的安心回房间收拾。
夏昙的摩托车挺大,是之前开店攒下第一笔钱时,为了进货买的。饰品店卖的都是小东西,进货打包几个大袋子,摞起来绑在车尾刚刚好,比挤大巴方便多了。
后座放货物都足够,给夏菲菲坐自然很宽敞,夏昙让她抱紧自己,油门一拧就上了路。店里到县医院不算近,骑摩托车要四十多分钟,夏昙怕路上下起雨不方便,因此骑得飞快,半小时就到了。
在门口停好车,夏昙正要打电话问病房号,恰好蹲在台阶上抽烟的夏松摆着打笑脸迎上来,单手抱起夏菲菲,夸张道:“哎呦,菲菲也来了,我的大闺女,几天没见爸还挺想你!”
夏昙睨他一眼,勾起半边嘴角嗤笑了声,说:“烟掐了。”
夏松却把烟递到嘴边,猛吸一大口,掏出烟盒说:“你不也抽嘛,来一根。”
说话间他鼻子里喷着烟气,怀里的夏菲菲侧头憋着咳嗽。
夏昙直接抢过来按灭,丢进旁边的垃圾桶,朝医院大厅扬了扬下巴说:“赶紧带路。”
夏松嘴上说走,视线却把夏昙的摩托车上下左右扫了个遍,又移到她空荡荡的双手,最终没说什么,依旧笑着把她往里迎。
病房是四人间,婴儿的哭声此起彼伏,吵得夏昙头痛,夏松老婆正是虚弱的时候,还躺在病床上睡觉,小孩放在她旁边的小床上,也在睡。
夏松把盖着儿子的小毯子掀开一点点,露出整个脑袋和肩膀,朝夏昙得意道:“可爱吧,我儿子!”
夏昙不觉得可爱,刚出生的婴儿黑黑皱皱,像个小老头,也分辨不出性别,她没一点儿兴趣。
夏松抬了抬儿子的小手,装作不经意地说:“姑姑来看你了,给你买好东西,给你红包。”
夏昙哼了声,理都没理他,扭头就走,夏松和夏菲菲跟在她屁股后面追出去。
病房走廊人来人往,夏昙停下脚步,朝夏菲菲说:“你回去陪弟弟。”又指着夏松说:“你,跟我过来!”
两人一前一后进楼道,夏昙转身就朝夏松踹了一脚。
夏松一米八多的大个被踹得往墙上撞,闷哼一声,接着大叫:“夏昙,好好的干嘛又打人!上次踹青的地方才刚好呢!”
夏昙指着他鼻子骂:“我说你这么积极让我来医院干什么呢,原来是惦记着让我买东西送红包啊,你想得美,我把钱送乞丐都不会给你一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