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你这么嚣张,还能被别人欺负?
小心思被戳穿,夏松也不害臊,揉着腿委屈巴巴地说:“那别人来看侄子,都给红包,就隔壁床那家姑姑,早上来看孩子包了一千块钱,你就半点儿都不表示一下?”
“要表示是吧?”夏昙气不打一处来,又上前揪住他耳朵,恶狠狠地说:“那我表示一下,夏菲菲这段时间住在我那里,房租我就不收了,饭钱给我,我也不多要,五百,给钱!”
“我哪有钱啊!”夏松弯腰缩着肩膀,扶着耳朵一边嗷嗷叫,生怕耳朵真被夏昙扯断,一边理直气壮地说:“我生儿子还欠医院钱没付清呢,哪有钱给你。”
“没钱你还有理,没钱你还敢生孩子,没钱你还天天跟混子一样东跑西蹿,不知道找个正经工作赚钱,你就让你的宝贝儿子跟你一起喝西北风去吧……”
夏松疼得直喊:“呦呦呦,轻点,轻点……”喊着喊着,他突然眼睛放光,朝一处求救:“妈,妈!阿昙又打我——”
夏昙转身一看,夏母正在快步上楼梯,往两人的方向小跑过来。
夏昙手上卸力,夏松连忙趁机溜到旁边,捂着耳朵直抽气。
“阿昙,来啦。”夏母一年没见到女儿,脸上不自觉挂着笑,手无足措地把手在衣服上搓了搓,接着倾身拉住她,“比去年瘦了,再忙也要好好吃饭。”
夏昙低头看着两人相握的手,沉默半晌,把手抽出来,蜷了蜷手指,说:“听说夏松生儿子,来看看,顺便把菲菲送回来。”
夏松又在边上嘀咕:“哪有人来医院空手来的。”
这回没等夏昙骂他,夏母先开口接道:“都是一家人,能来看就行,不用带东西。最近店里生意怎么样?”
“她生意好得很,每天赚一大把钱!”夏松抢答,说着还退后两步,怕离夏昙太近她又要动手,“妈,她自己吃香的喝辣的,咱就让她帮忙照顾下菲菲,她都要管我要饭钱,抠成这样。”
夏昙脸色越来越沉,实在忍不住,大步上去擒住夏松的胳膊往后拧。她跟某位练武术的前男友学过两招,会用巧劲,夏松瞬间痛的眼泪冒出来,直冲夏母喊救命。
夏母急慌慌地拉着夏昙让她放手:“你哥刚才说胡话,妈替他跟你道歉,你别打他啊,胳膊真折了怎么得了!”
夏昙不看夏母,指盯着夏松问:“五百,给不给?”
夏松咬牙说:“我真没五百块,你先放手,以后给你行不行?”
“不行。”夏昙不退让,又使了两分劲,“就今天,不给我让你就地进骨科。”
“妈——”夏松喊得撕心裂肺:“快让她放开,真的痛啊!”
夏母见女儿动真格,连忙手忙脚乱地掏口袋,抓着一大把零线朝夏昙说:“妈给你,给你。五百是吧,我数数……”
夏昙垂眼看着那把钱,一块,五块,十块,一张红的都没有,加起来也不知道有没有二百,她深吸了口气,又用力踹了夏松一脚,放了手。
夏松可不敢再待下去,连滚带爬离开楼道:“我要回去看儿子,你们聊!”
夏母把钱点好,只有一百多块,她给夏昙递过去,说:“你先拿着,不够的等会儿妈回家里取了给你。”
夏昙抬手搓了把脸,烦躁地原地转了两圈,接着一把挥夏母拿着钱的手,低吼道:
“妈!夏松都快三十岁了,你不能再这么惯着他,他娶老婆要你花钱,生孩子还要你花钱,养孩子还要你花钱,你要养他到八十岁吗,你有几个钱?”
夏母替儿子辩解:“你哥没你有本事,赚不到钱,我当妈的只能帮帮他。”
“他不是没本事,是懒!打工打不了几天就喊累,整天好吃懒做,二十岁没到就在外面搞出夏菲菲这么个女儿就算了,现在娶了老婆生了儿子,还是这么一副死德行!”
“你哥是懒,但他人不坏的。你小学的时候,你爸走了,家里没钱给两个孩子上学,你哥主动辍学把学费留给你,他对你也是好的……”
“那是他自己读书一塌糊涂,不想读了。”夏昙想不明白,为什么她总颠倒是非,“而且当年都开始义务教育,我上小学根本不用学费,就一点学杂费,哪用得着他辍学奉献!”
“都是一家人,计较来计较去哪里还有亲情味。”夏母眼里都是水光,用食指抹了抹,“妈年纪大了,花不了什么钱,你有出息,会赚钱,也用不着我,我只能帮帮你哥,好歹大家都把日子过安生,你爸在天上看得也高兴。”
夏昙最不会对付夏母的眼泪,只觉得如鲠在喉,胸口也憋着股郁气呼不出来。
她默了半响,最终还是像以往的每一次那样,不跟她继续争辩,沉默地转身往楼下走。
夏母趴着栏杆,哽咽地喊:“回去了?那路上小心,平时再忙也要好好吃饭。”
夏昙脚步停住,吸了吸鼻子,又叹了气,回道:“知道了。”顿了顿,她还是仰头接着说:“有空你来我店里找我,别一天天打零工,还给夏松带孩子。”
夏母连声说:“好,好,好,我有空就去。”
夏昙抬了抬手告别,低头快步往楼下走。
到摩托车边上,夏昙用力踹了十多下轮胎才解气,心里后悔不该跑这一趟,不如让夏菲菲坐公交车过来,省的自己跟着受气。
刚才看着夏母相比一年前越发浑浊的眼睛,她差点心软要给她钱,好在及时克制住心思。夏昙知道,不管她给夏母多少钱,她肯定转手就给了夏松,一分钱都不会用在自己身上。
夏昙第一次与夏母因为类似的事闹,还是两年多前。
当年她要在步行街上开饰品店,钱不够,夏母给了女儿五千块,虽然不多,连作为好朋友的张文月都借了她一万多,但夏昙知道家里没钱,夏母能拿出五千她已经很知足,因此店里开始盈利后,她便每月给夏母拿钱。
有时两千,有时三千,前前后后一共给了将近两万,但没想到过年回家,家里还是一贫如洗,夏母连去理发店花五十块钱染个黑发都舍不得,夏菲菲也背着磨破的二手书包。
夏昙一问才知道,她给夏母的钱,全都被夏松拿走了,吃喝玩乐,还和朋友搞什么小买卖,亏的一干二净。
夏昙把夏松揍了一顿,让夏母不要再给他钱,但没人听她的。给钱的照样给,花钱的照样花,几次下来,夏昙再没耐心,和家里大吵一顿后就没回去过。
她实在想不明白,夏松这样的烂泥有什么好扶的,在外仗着人高马大狐假虎威吃软怕硬,在家装乖卖傻游手好闲,整个人除了遵纪守法,被她揍时不会还手外,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优点。
夏昙有时候真希望夏松干脆犯点事被抓进去,也省的他现在这样好吃懒做拖累一家人。
在忍不住冲到病房把夏松再揍一顿之前,夏昙强迫自己赶紧走,别再跟他们纠缠。刚跨上摩托车,准备拧油门,不远处走来一个熟人,是夏昙在县医院当护士的小学同学。她见到夏昙,连忙笑着小跑上来。
“来看你哥和侄子?”同学问她。
夏昙也勉强笑了笑,说:“是啊,要走了。”
同学和夏昙是一个村的,夏家的事多少知道一点儿,说话也就没了顾及。她调侃道:“你那个哥哥也真是挺奇葩,来医院都要讨价还价,顺产本来就不用花多少钱,他缴费时还问能不能便宜点。穷成这样,你嫂子也真是够倒霉的。”
夏昙不知该笑还是该哭,干笑两声,问道:“那他现在钱交齐没?”
“我刚看见你妈去交费,应该齐了。夏昙,你可别傻傻补贴你哥,不然这无底洞有够你受的。”
夏昙又笑了笑,说谢谢,她知道。
医院工作忙,同学和她没聊几句就要走,两人随口客气了句,说下次有空一起逛街,就告别各自离开。
心里烦得慌,回去路上夏昙依然把摩托车开的飞快,但运气不好,阴沉了大半天的乌云终于落下雨,把她从头到脚浇了个透,连带着烦躁的眼泪也跟着雨点冒出来,挂了满脸。
摩托车开进院子,恰好李复严的小汽车也刚在前头停好,他开门下车,不往屋檐下跑,反而快步走向角落里的那盆昙花,弯腰搬着花一起进屋檐。
叶片已经被暴雨淋到发软,李复严想问夏昙该怎么处理,一抬头,看见她还跨坐在摩托车上,俯身双手握着车把,眼神愣愣地朝前放空。
额前潮湿的碎发胡乱粘在她脸侧,脖子上的水珠一滴滴往下落,雨浇到她的背上,浇到她因俯身动作而露出的细细的后腰上,滑进短裤的腰头里。
隔着细密的雨幕,李复严恍惚间有种错觉,面前的这个女人,也像手中这盆昙花,被雨淋得发蔫发软,失了原本的生机。
李复严觉得自己应该立刻上楼,她如何,跟他没半点关系。但低头看了看昙花耷拉的叶片,李复严还是开口问道:“这花淋了暴雨,要怎么处理?”
听见他的声音,夏昙的目光才缓缓聚焦,像突然从梦里醒来,恍恍惚惚地问李复严:“你说什么?”
李复严抿了抿唇,想再重复一次刚才的话,开口却成了另一句。
“眼睛这么红。夏女士一贯嚣张,还能在外面被别人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