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路雨 正文 35.强迫才是流氓，我是吗
35.强迫才是流氓，我是吗
李复严吸完氧回病房时，脑子还没从浑沌中完全脱离，只觉得整个人晕晕乎乎，飘飘晃晃，像在云里荡悠，连思考都慢了几拍。等他终于想起来几小时前送自己来医院的人时，还没来得起思考其他，那人刚好拿着一大叠单子，撞开病房门风风火火地跑进来。
夏昙把手上的病例、检查单、钱包等等，一大堆东西，统统一股脑丢在李复严的病床头。见李复严傻傻愣愣的眼神，她先是觉得稀奇好笑，又很快紧张起来，俯下身张开两根手指，在他不聚焦的眼前来来回回晃了晃，问他：“吸完氧了？这是几，还认得吗？”
李复严慢慢回神，抬头给夏昙去了个无语的眼神。
夏昙这才松一口气，如释重负地说：“还好还好，没变成傻子。”
她一只手轻拍着胸口，另一只手还比着刚才的两根手指，像在做拍照的pose，李复严怔怔看了两秒，开口低声回答：“这是二，你放下吧。”
夏昙动作一顿，忽然觉得李复严这幅慢条斯理反应迟钝的模样怪可爱的，比之前清冷刻薄的样子顺眼多了，她心里偷笑两声，起了贫嘴的心思，一屁股坐在床沿，半真半假地开始调侃。
“你说你，干嘛这么想不开，我不就是强吻你一回，再几天没理你，你也不至于伤心欲绝闹自杀，多吓人！”
周围病床几人，包括几位陪床的家属，瞬间齐刷刷的目光往两人身上射来，像听到什么不得了的事，看李复严的眼神充满惋惜和一言难尽。
夏昙又补了句：“天大地大，人命最大，你要惜命呀！”
“别胡说八道。”李复严是真晕，不然也不至于让她叽里呱啦说这一大串，再被迫承受一回如芒刺背如坐针毡的尴尬。他后知后觉地皱眉打断道：“什么自杀，只是意外。”
夏昙住了口，却没闭嘴，扑哧一声笑出来，肩膀抖了半天，笑完又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你放心，救护车来之前，我给你穿上裤子了。”
李复严的脸快变成猪肝色。
夏昙终于见好就收，咳了两声，稍稍正经了些：“十几个小时不吃东西，快低血糖了还去洗澡，煤气漏了都不知道，你不晕倒谁晕倒。”
“之前提醒我不要把毛线堆在灶台旁边时不是挺谨慎的，怎么自己倒中招了。还好我及时发现救你一命，只是轻度中毒，万一中度中毒，你痴呆了，失忆了……”
李复严忍无可忍，再次打断：“你能别说了吗？”
夏昙见他嘴唇苍白，毫无气色，瞧着确实可怜，她也不再气人，起身指着床头的一堆东西，嘱咐道：“你的钱包和检查单都放这了，医生说先住院一礼拜，每天按时吸氧，护士会来提醒。护工也给你请了，一会儿就来，吃饭喝水上厕所什么的，你找他就行。我得赶紧走了，晚上店里忙。”
李复严随着她的话看向床头，他的手机也在，套着白色手机壳。黑色钱包半开不合，证件和现金都装里面，估计是夏昙着急之下从他书桌抽屉里翻出来的。
不知道是不是神经没恢复的原因，李复严一闭眼，脑海里就闪过夏昙砸开浴室门，吓得尖叫的画面，明明当时他没看到过，只隐隐听见很远传来的呼叫，像丝丝缕缕的风，轻柔却抓不住。
但此刻她唠唠叨叨的嘱咐却很近，很真实，粗糙而温暖。
李复严平静地点了下头，说：“知道了。”
夏昙又觉得他真乖，趁机多欺负几下，抬手要拍他头顶，李复严这回倒是反应快，一歪头躲开了，拧着眉没什么气势地瞪她。
夏昙也不尴尬，直接拐了个弯，指着他病服的纽扣说：“刚才着急，扣子都给你扣错位了，你自己整整吧，我回去了啊。”说着她比了个再见的手势，一溜烟小跑走了。
李复严低头看自己前襟完全混乱的纽扣，狠狠皱了下眉，一颗颗解开，又一颗颗正确扣上。扣到最后一颗，他忽然想起半天前自己赤身裸体躺在楼道里吹风，夏昙蹲在一旁满头汗水红着眼睛打量他的时候，又想起几小时前自己被推进病房，夏昙一件件给他套衣服，带着薄茧却依旧柔软的手掌划过全身的时候。
李复严忽然浑身的血都往脑袋上涌，本就不利索的思绪更凌乱了。
之后一连几天，夏昙没再去过医院，不过夏昙不是故意继续躲他，而是太不巧，医院早晨统一安排一氧化碳中毒患者吸氧，等李复严出氧舱，日头早就火热，夏昙不乐意骑摩托车来来回回，否则一趟四十分钟，不得晒成肉干。况且护工指定把李复严照顾得很好，用不着她特地慰问。
李复严也没问她怎么不来，一连几天杳无音讯。
等到第四天的时候，夏昙有些烦躁了。手机里连一条短信都没有，她心想自己好歹救了他一命，不说感恩戴德，至少得给她道声谢吧。她忙一阵就拿起手机看看，犹豫着要不得空给他打个电话，但想想又放弃，上赶着主动联系，显得她多闲似的，不招呼了！
晚上又忙到十点多，今天有一批之前预定的新货运到店里，理货事情多，夏菲菲写完作业后也没上楼睡觉，留下来帮忙一起收拾。她和王治涛一个扫地一个擦货架，夏昙照例坐在收银台算账，握着那支白色钢笔在记账本上写写画画。
夏菲菲扫到一个放尾货的柜子旁时，蹲地上观察半晌，扭头问夏昙：“姑姑，这里怎么有两箱牛奶？”
夏昙偏头一看，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懊恼道：“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何止两箱牛奶，还有两条烟，两瓶白酒，都是那对夫妻送给李父的礼物。
那天李复严中毒晕倒，救护车驶进来，一群人慌慌张张，忙忙乱乱，那对夫妻见况，知道不是拜访的好时机，留了张纸条，放下东西悄无声息便离开了。但纸条上只有姓名和几句感谢的话，没有任何联系方式，夏昙也无处联系人，只能再找李复严解决。
夏昙拿起手机准备给李复严打电话讲这事，又犹豫两秒，想想还是算了。太晚，明天再说吧，而且她早就决定不主动联系他的，怎么能打自己脸。
刚准备手机放下，屏幕却亮了，后盖震动在桌面发出呲啦的声音，是李复严的短信。
夏昙猛地拿回手机，飞快打开看，动作都甩出残影。
【之前替我叫救护车，谢谢。医药费是你垫付的，我现在网银转给你。】
四五天过去，这人终于想起来给她正儿八经道声谢了，看来确实恢复不错，至少脑子清醒了。夏昙把这句话来来回回默念好几遍，嘴角不自觉弯了弯，低头打字。
【怎么谢？】
编辑完打算发送，想想又觉得不划算，一条短信一毛钱，三个字加一个标点符号，单价两分五厘，太不划算，夏昙又动手指头多加了几个字。
【怎么谢？以身相许？】
点击发送。夏昙放下手机继续算账，隔十秒就要探头看看有没有新短信进来，等了五分钟，账都算完了，李复严还不回复。
夏昙又冒上火，暗骂他真不上道，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被她看光摸光了，嘴巴还死硬，难不成他是贞洁烈男，二十七岁的人了，不至于这么纯情吧，那天在院子里不是挺会亲的？
夏昙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下去，又拿手机编辑短信。
【大晚上你不睡觉道什么谢，转什么账，活不到明天了？小心明天起不来吸氧护士骂你……】
还没打完字，李复严的短信终于回过来，夏昙立马关了编辑页面打开看。
【店里关门没？病房有人打呼噜，睡不着，出来一起走走？】
夏昙故意隔了好几分钟才回：【行呗，正好找你有正事说。】
“涛涛，一会儿你关下店门，记得卷帘门两边都要锁好！”夏昙放下手机，笑着大声交代完，又朝夏菲菲说：“菲菲，你先上楼睡觉，我出去一趟，晚点回来，不用等我。”
夏菲菲举着扫把问：“姑姑，你去哪啊？”
夏昙抿嘴笑了声，神秘地说：“去拿我的谢礼。”
县医院周围很安静，两边是待扩建的荒地，前面是个公园，后头是条小河，沿岸种着柳树，叶子垂在水面，风吹过来就扬起，水面荡着涟漪，最适合住院病人顺路来散心。
夏昙过来的时候，李复严正靠在岸边的栏杆上发呆。他没再穿病服，换了套大概在附近新买的T恤和长裤，头发长了些，跟着周围的柳枝在微风里飘着。
夏昙本想在后面吓他一跳，蹑手蹑脚走过去，刚抬起手准备拍他后背，李复严未卜先知似的，忽然转身了，两人面面相觑。
李复严看她夸张的姿态，明显要干坏事，他没多余揭穿，只是面无表情问道：“找我什么事？”
一句话让夏昙心里猛翻了两百个白眼。
虽然她确实有事说，但他这话问的，好像是她大半夜主动约人出来似的，真会倒打一耙。
她抚抚胸口消气，告诉自己别和这个刚中过毒脑子不正常的病患计较，但想起这几天自己内心的天人交战，她越发觉得不甘心，怎么能自己一个人不痛快，得拉个垫背的。
夏昙手叉腰，似笑非笑地说：“不是你先找我吗，我可没那么想见你，毕竟我现在一看见你就想起你裸体的模样，怪尴尬的。”
李复严明显一愣，迅速挪开视线不看她，下颌线绷得紧紧，耳尖有一点红。
夏昙再接再厉道：“这都大半个礼拜了，才想起跟我道谢，你是不是也觉得不好意思了？没关系，其实我也没看见什么，那天我吓死了，哪还顾得上这些，憋着劲把你从浴室拉出来的，满脑子就想赶紧给你送医院。”
李复严脸色稍好了些，手握成拳头举在嘴巴前，轻咳了声，说：“嗯，谢谢。”
夏昙话锋一转，又勾着唇角说：“不过你小腹上有颗红痣，还挺特别，白皮肤上很显眼。”
哪里是小腹，而是靠近耻骨的位置，一块半厘米的红色胎记，粗看着像片花瓣。
夏昙这话的挑逗意味实在太明显，李复严又是怔了怔。但这回他熟练了，没再躲，而是直直迎上她的视线，眼神深不见底，沉声问道：“哪里特别，你摸了？”
夏昙利索地接：“那天没顾上，现在想摸还来得及吗？”
“你是流氓？”
“强迫才是流氓。”夏昙看着他，把问题抛回去，“你觉得我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