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路雨 正文 37.昨天太凶，把我嘴咬破了
37.昨天太凶，把我嘴咬破了
夏昙最讨厌下雨的周末，又闷又湿，皮肤像不透气的瓷砖墙，时时刻刻凝着水珠，街上到处积水滩，坑坑洼洼，走两步就溅一脚，裤脚挂满泥点子。
这样的天气自然很少人逛街，原本热热闹闹的步行街周末，行人只剩下三三两两。夏昙本该愁这礼拜的营收，顺带骂几句不争气的老天爷，这回她却没抱怨半句，甚至满脸堆笑地坐在收营台边背单词，拼几个字母，又哼两句歌。
王治涛奇怪，问她：“昙姐，今天没顾客，你心情还这么好？”
夏昙反问他：“我哪儿心情好了？”
王治涛指着她的嘴角，“你今天笑都没停过。”
夏昙凑到店里的全身镜旁照，弹弹脸，摸摸唇，还是收不住笑，“可能昨晚睡得香，睡眠好自然心情好。”
实际上，昨晚她凌晨两点多才骑摩托车从医院旁边的公园回家，到院子时嘴唇还在发麻，心脏也跟发了疯似的，不停剧烈跳着，跳得她睁眼到天亮，几乎没睡够两小时。
王治涛依旧叹气发愁，“昨天刚到的新货呢，咱们赶着理出来，结果今天下雨了，没顾客。”
这不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夏昙不以为意地劝解他：“今天卖不了就明天卖，早晚能卖出去，你急什么，天气不好，又不是只有咱家没生意。”
王治涛越发震惊，瞪着眼睛问：“昙姐，你今天是咋了？”
夏昙顺手拿了根唇蜜，边涂边含含糊糊说：“没咋啊，我很好，好得很。”
说着她抿抿嘴，两片唇瓣粉嫩嫩亮晶晶，就是下唇有一点点微小的红肿，烫烫辣辣的。她放回唇蜜，拿起半分钟前在口袋里震动的手机，打开未读短信。
【刚吸完氧，准备吃午饭。今天下雨，你别特地来医院了，我明天就出院。】
夏昙舔着唇上的伤口打字：【你昨天太凶，把我嘴咬破了。】
那头隔了两分钟才回：【抱歉，下次注意。】
夏昙嘴角咧得更大，【短信一毛钱一条，太贵了，你弄一个QQ呗。】
李复严：【搜索不到这款软件，你会用AIM吗？】
AIM，什么东西？没听说过。
夏昙皱了皱眉：【不知道，我怎么知道你们国外的东西，现在中国人都用QQ，你能不能入乡随俗！】
这回过了更久都没短信进来，夏昙越发没耐心，暗骂李复严这个计较鬼，谈恋爱没个谈恋爱的样子，注册个新QQ号怎么了，能费多大劲。
过了十多分钟，夏昙都想打电话过去骂他的时候，手机终于再次震动，两条短信同时进来。
【您已成功充值200元，当前账户余额为258.2元，感谢您使用中国移动。】
【两千条短信，发完再给你充。】
夏昙又扬起笑，低声嘀咕道：“真是钱多了，有免费的不用，非要用花钱的，大傻子！”
她收起手机，抬头朝外面看了看，雨没有停的趋势，街上也没几个人，一早上店里只开了四五单，心里燥热，书也没心情看下去，两小时只背了二十个单词，夏昙心里一琢磨，扭头朝最里面埋头学习的夏菲菲问：
“菲菲，你作业写完没，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文月家里玩？”
夏菲菲立马抬头放下笔，眼睛发亮，猛点头，“语文作业和英语作业写完了，数学还有一页课堂作业本没写完，我可以明天写。”
夏昙直接在柜子里翻伞，“那行，走。”
张文月一家住在镇上最东边，一栋独立的自建小别墅，是徐泽北父母给小夫妻准备的婚房，两位老人则住在不远的另一栋房子里。原来徐灿跟着爷爷奶奶住，最近这对年轻小夫妻被教育一番后，把儿子领回来一块住了。
夏昙撑伞牵着夏菲菲到别墅时，徐泽北正坐在门口拿着个遥控，懒懒散散指挥冒雨乱冲的玩具车，徐灿则拿着把玩具枪往爸爸身上突突突扫射。
夏昙喊了声：“小宝，阿北！”
徐灿转头，立刻笑得像朵花，丢下枪就往雨里跑，“姨姨！”
“夏昙来啦！”徐泽北打着招呼，又着急忙慌几步跟上去，一把拎起儿子放回屋檐下，无可奈何地说：“没看见外面下雨吗，淋感冒了你爹我又要挨一顿教训。”
夏昙收伞，笑着上前抱抱徐灿，说：“下雨，店里没生意，来你这蹭顿饭。文月呢？”
徐灿抱完一个，又冲下一个，小短腿几步迈到夏菲菲身边，扒着她的腰说：“漂亮姐姐，陪我玩小汽车！”
夏菲菲从小没玩过什么像样的玩具，见徐灿一屋子高级的玩意儿，自然也感兴趣，好奇地东张西望。
徐泽北得救地说：“太好了，菲菲快来陪小宝，来来来，遥控给你，随便玩！”又对夏昙道：“月月在客厅呢。”
夏昙笑笑，随口嘱咐夏菲菲两句，就不见外地直接进屋找人了。
张文月趴在沙发上摆弄电脑修图，见夏昙进来，连忙笑着坐起来，伸手迎接她：“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告诉你个好消息。”
夏昙坐下，倒在她身上，抖着衣服散热，笑盈盈地说：“巧了，我也特地过来跟你说个好消息。”
张文月的热情只持续五秒钟，粘到夏昙胳膊上的汗就忙把人推开，嫌弃地说：“走开走开，别靠着我，你都是汗，臭死啦。”
夏昙说：“这大热天又下开水，外面走两步，仙女都要冒大汗。说吧，什么好消息，你晚两秒说我可不乐意听了。”
夏昙这么讲，心里却有数，准是张文月放贴吧那些照片火了。
果然张文月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当当当！一千三百六十个点赞！我厉害吧！”
夏昙抢过鼠标，兴致盎然地往下滚，“牛呀！这下你也成网络红人了，以后要是发达，可千万别忘了我这个朋友。”
半分钟前嫌弃的张文月，这下又主动搭上夏昙的肩膀，得瑟道：“一千赞算什么网络红人，在贴吧随便讲个明星八卦都能有几千凑热闹的网友。不过真有那一天，忘了谁都不能把你忘了，咱们亲姐妹。”
夏昙继续翻帖子，看得有滋有味。其实张文月发网上的这些照片，很多她都看过，但夏昙艺术细胞实在不多，只觉得好看，夸不出个所以然，网友话就多了，什么角度好、构图好、光影好。
“不错不错，大摄影师。”夏昙滚着鼠标，突然顿了下，惊喜道：“还有我的照片呢，我真漂亮。”
张文月抿嘴笑，“美得你。”
她倾身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本崭新的大相册递给夏昙：“呐，我最近整理以前的相机，这些都是你的照片，洗出来装里面了，拿去慢慢欣赏吧。”
夏昙翻开，都是几年前的自己，有单人照，也有合照，她高兴道：“哎呦，偷拍了我不少照片呢。”
“对对对，看你长得漂亮，忍不住偷拍的。”张文月也贫嘴，说着还掐了掐她的脸，却突然发现不对劲。
“阿昙，你这脖子怎么了？”张文月又扒她的T恤领口，颤巍巍地指着，“你可别说是蚊子咬的。”
夏昙波澜不惊：“那谁亲的。”
“谁？”张文月大惊失色。
夏昙笑眯眯地冲她使眼色，“就那谁。”
“我天啊。”张文月没一点惊喜，“你要跟我说的好消息不会就是这个吧？”
夏昙继续划鼠标，笑着咬咬唇，默认。
“合着我上次那些话，你是一句没听进去！”张文月气得用力拍了她一巴掌，不过没使多大劲。
夏昙装傻：“哪些话？”
张文月给她丢了个白眼，看着真有几分生气。
夏昙这才倾身搂她：“干嘛呢这是，我以前谈恋爱也没见你这么不乐意呀，你这么不满意李复严？不至于吧，之前不还夸人挺帅嘛。”
“你想没想过，和他在一起，你俩以后咋办？”
夏昙动作一顿，接着轻松地耸耸肩，“你就是想太多，谁刚亲上嘴就想着结婚？先高兴高兴再说，船到桥头自然直。”
张文月无语，抢回电脑用力盖上，一举一动都带着气。
夏昙亲昵蹭她：“不是吧，真生气了？”
“你猜不到我会生气吗。”张文月故意推她，赌气道：“你自己高兴得了，知道我会生气还特地跑来告诉我干嘛。”
夏昙软绵绵的任她推，像个不倒翁似的来回晃，笑嘻嘻地说肉麻话：“那肯定得告诉你呀，你不是我姐妹嘛。而且我谈恋爱从不躲躲藏藏，要谈就大大方方谈。”
张文月听她贫嘴，也装不下去了，扑哧一声破功，“行了行了，随便你啦，我可管不了你。”想想又补了句：“看在上次李复严帮你揍人，还算解气的份上，这门亲事我同意了。不过我真是奇怪，你原来也不喜欢他这款的啊？”
夏昙不着调地问：“李复严是哪款，你形容形容。”
“就…”张文月绞尽脑汁，“看起来不好相处，高高在上的，说话拿腔拿调，模样挺厉害，就是少点人味儿。”
夏昙垂着眼，想起什么，含笑道：“那又怎样，再厉害他也喜欢上我了。既然他喜欢我，我也看上了他，那就试试咯。我现在觉得，他平时那装装的样子还挺带劲，很性感…哎，这什么啊？”
夏昙往后坐了坐，发觉屁股硌到什么东西，往后一摸，在沙发缝里摸出个小方片。
夏昙愣了下，随即笑岔气，边笑边说：“张文月，你俩太过分了吧，小宝在家呢，你们就乱扔这东西？”
张文月闹个大红脸，连忙伸手抢，“都是阿北乱丢，估计几个月前放的，小宝住这后我们就没在客厅里。”
夏昙笑得停不下来，和她玩闹，站起来举高手，故意不让张文月够到。
张文月干脆放弃挣扎，红着脸摆摆手说：“不要了不要了，反正可能也用不着了。”
夏昙一顿，“什么意思？”
张文月说：“我婆婆催我们生二胎。”
夏昙瞬间收了笑，问她：“真生啊？”
计划生育，超生要罚款，更重要的是张文月和徐泽北连一个小孩都带着费劲，再生一个岂不是更加鸡飞狗跳，张文月也没时间做自己感兴趣的事。
张文月默了几秒，舒口气道：“不过我没答应，还在考虑，再看吧。”
说着她趁机拽过夏昙，抢到那只避孕套塞进她口袋，哈哈笑道：“送你了，估计你马上就能用着！”
夏昙说才不要，她会自己买，张文月又挤眉弄眼凑她耳边说些小孩儿听不得的悄悄话。
两人打打闹闹半天，夏昙一直在张文月家玩到下午，顺便蹭了顿午饭，等雨小了些才带着夏菲菲告别，走时也没忘抱上张文月送的那本装着她许多青春回忆的，沉甸甸的相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