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你谈过几个?
周六下了一整天雨,周日终于放晴,气温也降了几度,十足好天气,步行街人流量肯定高。
夏昙起个大早,前晚跟李复严商量好,早上先去接他出院,两人一起吃早饭,吃完她再赶回店里,谈恋爱和做生意两不耽误。
骑摩托到医院才七点出头,夏昙特地穿了条短裙,走楼梯往病房小跑去,脚步轻快,像只串铃铛的花蝴蝶。但没想到,有人比她还来得早。
李复严已经换下病服,收拾完出院的物品,正站在床边和来人交谈。他背对着门口,没有第一时间看见夏昙进来,倒是对面稍矮的男人先发现她,话讲到一半顿住,看着她问:“找人吗?”
李复严闻言转过身,见是夏昙,随口道:“这么早。”
“这会儿凉快。”夏昙指指外头,又指指对面的陌生男人,问:“他是……”
李复严没什么语气地介绍:“这位是我妈表哥的儿子,徐杰。”
“你好你好。”徐杰看她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也摸不准这女人的身份,只是照常打招呼,“也是这两天街坊邻居说表弟住院了,就来看看,没想到这都要出院,来晚了。”
夏昙自然也和他打招呼,笑着说:“对,那天叫救护车,周边好多人都知道,估计传开了。我是李复严的女……”
最后一个字还没发出音,话被李复严抢了过去。
“夏昙是租家里楼下店铺的老板,那天她及时发现煤气泄漏,替我叫了救护车。”口气平平,不冷不热,和半分钟前介绍徐杰时一模一样的语气。
夏昙一愣,随即转头看向李复严。
徐杰没察觉到她转变的眼神,自顾自拉近乎:“知道知道,饰品店对吧!之前我和我老婆去逛过。我老婆在市区开化妆品店的,说起来你们也算同行,都做小姑娘的生意……”
徐杰自来熟地滔滔不绝,夏昙却没再搭理他,只是偏头盯着李复严,一言不发。
徐杰说了半晌,终于发现气氛不对劲,止住话题,不确定地小声道:“夏老板?”
夏昙依旧盯着李复严,问他:“租你家店铺的老板,然后呢?”
李复严皱眉,“夏昙……”
夏昙见他这样便心里有数,一个字也不想听,来时雀跃的好心情一扫而空,连带着前两天的激动甜蜜也变得像个大笑话。
她使劲推开李复严,沉着脸,头也不回地大步往外走。
李复严顿了十几秒,抬腿跟着追了出去。
留下徐杰一个人站在病房里,满头雾水:“这是…咋了?”
夏昙在楼梯间就被李复严追上了。
李复严箍住她的胳膊,夏昙用力甩开他的手,自顾自埋头往前走,台阶都迈不稳。李复严怕一起摔了,没跟夏昙纠缠几步就直接把人拦腰抱起来,不顾夏昙蹬腿挣扎,大步从一边的安全通道出去,进了医院二楼的小露台。
大清早这里没人,只有栏杆上两只麻雀对着尖嘴叽叽喳喳,察觉粗鲁的开门声,两鸟展翅一溜烟飞走了。
李复严把她放下,堵住露台门,沉着脸问:“你闹什么?”
“别装傻,知道还问个屁!”夏昙推他,毫不留情揭穿。
李复严任由她推,依旧纹丝不动堵着,脸拉得更长。夏昙气不过,用力拍了他胳膊两巴掌,清脆的两声,异常刺耳,李复严终于侧身圈住她的两只胳膊,不让她继续撒气。
“徐杰只是一个远房亲戚,我和他不熟。”
夏昙实在受不了这山路十八弯的讲话方式,她用力哼一声,直接嘲讽道:“不熟的人面前都要找借口,那到了熟人面前,你是不是得跟我装不认识啊?”
“夏昙,你能不能讲点理。”李复严把她拉进一步,低头愠怒道:“只是之前办过户手续时,他父亲帮忙签过亲属关系证明,所以徐杰来探望只能和他客气两句。如果是别的亲戚,无关紧要的人,我根本不会搭理,更没必要跟他们解释我和你的关系。”
夏昙冷笑着说:“我和你的关系有多复杂,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还是女朋友三个字烫嘴,你说不出口?李复严,我懒得跟你绕弯子,你要是想和我搞什么地下恋情,藏着掖着,那咱俩就拉倒,我不陪你玩了。”
李复严看着她嚣张跋扈的语气,顿了顿,咬牙切齿问道:“我有说过藏着掖着这样的话?”
夏昙更大声,“你就是这意思!”
“那你希望我怎么做,现在回去,特地跟徐杰说一声,你不止是租客,还是我新交的女朋友,这样做有意义……”
口袋里响起来电铃声,李复严停住话,拿出手机看了看,面无表情地接通。那头正是徐杰,他在病房等了几分钟,没等到李复严回来,便说自己有事先走了,又讲了两句客套话,电话很快结束挂断。
李复严捏着手机,侧头深吸了口气,对夏昙说:“人走了,没机会向他宣告你是我的女朋友了。”
夏昙顿时火冒三丈,瞪着他吼:“我稀罕!滚开,别挡道,我要回家。”
李复严本来也生气,但低头看了看夏昙怒目圆睁气鼓鼓的模样,想起两分钟前栏杆上那两只一闪而过的麻雀,叽叽喳喳互啄对方,也在吵架似的,恼怒的神态和夏昙此刻如出一辙。他盯了夏昙两秒,胸口忽然卸了郁气。
“大清早的,别为这点小事置气了行吗?”李复严缓和语气道:“不是来接我出院的?我去病房拿东西,还要交费,你跟我上去,或者在这等我几分钟?”
夏昙扭开头,哼了一声,不问不答。
李复严顿了顿,又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回家聊。这楼下人来人往,吵架被别人看见也不好。”
夏昙垂眼看见露台下面已经有病人和家属的身影,她沉默片刻,趁机一把推开李复严拉开露台门。
“我车停在后门,等你十分钟,不来你就自己打出租车吧!”
回程路上夏昙又把摩托车骑得飞快,李复严下意识躬身搂她的腰,被夏昙一巴掌挥开。知道她还在气头上,李复严也就不再自找没趣,抓着两旁的扶手一路到家。
八点日头便很足,晒二十分钟也能流一脑门汗,夏昙在院子里停好摩托车,从灶台旁的柜子里随手抽了张纸巾擦额头,李复严说:“夏天骑这个太热,冬天吹风又冷,你考虑去考个驾照。”
夏昙切了一声,“你又知道我没驾照?去年就考了。”
李复严愣了下,随即道:“没怎么开?抽空带你出去练练,以后出门可以开我的车。”
夏昙这会儿才不愿意接受他的好意,刚才医院的争执没解决,再多好话听在她耳朵里也是狼心狗肺。夏昙擦完汗,丢了纸巾,转身瞥他一眼,反唇相讥:“用得着你带我练车吗,你谁啊,咱俩什么关系啊,我可指挥不动你。”
说完她就头也不回地出院子,快步往店里走,把李复严刚才说的“回家聊一聊”抛之脑后,就要先晾着他。
王治涛正坐在店里啃包子,夏菲菲也起床来店里了,拿着语文书站在最里头背诗。
见夏昙进来,两人同时一愣,王治涛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看看时间,奇怪道:“不是说九点多回来吗,这才八点十分。”
不出意外的话,步行街人流量十点左右才会变大,店里逐渐忙绿起来,九点多回来刚好。
夏昙一屁股坐在空调正底下,闭着眼吹冷风,不答反问:“还有早饭吗?”
王治涛看了眼手里剩下的一半的包子,摇头说:“没,我和菲菲都吃了,昙姐你不是说吃过回来吗?”
“算了。”夏昙烦躁地摆摆手,“不吃了,太热没胃口。”
夏菲菲看出姑姑心情不好,放下书往外走,说:“姑姑,我去给你买玉米和鸡蛋。”
夏昙一热胃里就泛腻,不愿意吃油乎乎的东西,夏菲菲和她一起生活两月,把姑姑的口味摸得透透。夏昙听着体贴话,心里舒坦多了,就没拒绝,睁眼懒懒点了下头,说:“行,再来杯豆浆,冰的,你自己去收银机里拿钱。”
夏菲菲拉开玻璃门,小跑出去,“我有钱,昨天的十块还没花完。”
吹了会儿空调,填饱肚子,夏昙心情彻底好转,早把可恶的房东抛之脑后,和王治涛随口聊着今天的营收计划,打算大干一番,把昨天下雨没赚到的钱都挣回来。
聊了半晌,一看时间,才过去半小时,夏昙嘀咕怎么过这么慢,又从抽屉里翻出那本经济学,有一搭没一搭地看起来。
但第一位顾客还没进门,那位可恶的房东先光顾了。
李复严换了身衣服,发尾还挂着水,明显刚洗过澡。一身清爽地推开店门,在两束疑惑的视线和一道恶狠狠的目光中,他抬手做了个过来的动作,接着一本正经开口:“夏昙,出来一下,有事跟你说。”
夏昙偏过头,把书举高遮住脸,故意不搭理他,“你谁啊,我跟你有什么话好说的。”
身旁两束两束疑惑的视线从李复严身上转到夏昙身上。
王治涛错愕,老板这语气,怎么跟情侣闹别扭似的。夏菲菲纳闷,房东叔叔刚从医院回来,怎么又和姑姑吵架了。
李复严皱了皱眉,唇抿成一条直线,他在原地站了片刻,接着径直走向夏昙身边,弯腰圈住她的手腕,拉着她起身往外走。
王治涛和夏菲菲一脸震惊,两人面面相觑,王治涛说:“我不知道,你呢?”
夏菲菲半张着嘴,懵懵地摇了下头。
夏昙没料到李复严突然这么直接,怔了下,等被拉着走进巷子时才反应过来。她没挣脱李复严,脚上步步跟着,看了眼两人相握的手,心里没那么气了,嘴上却得理不饶人。
“你这是干什么,别动不动牵我手,我没跟菲菲和涛涛说过,被他们发现可不得了,你不是要地下恋情嘛。”
李复严跟没听见似的,比她快半步走在前头,只给夏昙留个后脑勺。拉着她进院子还不够,还要拽她进房间,直到关上房门才转身面对她。
夏昙靠着墙边,不往里走,嘴也不停:“怎么还把我带你房间来了,青天白日,别人看见误会了怎么办,房客怎么能进房东的房间,我们不是划好三八线了吗?”
“越说越来劲了。”李复严双手叉腰,微微皱眉,“聊聊。”
夏昙见这架势,也叉上腰,不能输气势:“聊什么,我跟你没话可聊。”
“别阴阳怪气,不是你风格。”李复严抬了抬下巴示意,“有话直说。”
“你还要我怎么说,该说的我在医院都说过了。”夏昙语气照样横:“再聊我也没好话,你要是喜欢偷偷摸摸这一套就别找我,咱俩一拍两散,就跟以前一样保持距离,我夏昙跟谁在一起,从不躲躲藏藏,只谈光明正大的恋爱,我”
李复严面无表情听着,突然出声打断:“你谈过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