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恭喜你,成为最短的前任
话题突然转个大弯,夏昙怔了下,也不瞒着,理直气壮地宣告:“四个!”
李复严眼底明显冷下来,两颗眼珠子又沉又深,簇着冰。默了几秒,他继续问:“邻居朋友都知道?”
“怎么不知道啊,反正我不会特地瞒着。”夏昙察觉他的反应,故意数得仔仔细细,“第一个就蒋辉嘛,你见过,当时年纪小不懂事,垃圾桶里找的。”
“第二个厂里打工认识的,比我还小两岁,太幼稚,好了几个月就分了。”
“第三个是学武术的,可厉害了,我会的那几招都是他教我的,后来他说要去横店当打星,又分了。第四个是……”
李复严太阳xue的青筋突突跳,咬着后槽牙打断:“别数了,我不需要知道这些。”
夏昙却很爽,心里偷偷笑,非要把话说完:“第四个是周康,你也见过,应该还没忘记吧?”
这才几天,怎么能忘,况且他刚回国那天还撞见过他们亲热。
李复严知道夏昙在故意挑衅他,努力压住心头怒火,“都是些没结果的过客,有必要大肆宣扬让别人看笑话?”
夏昙皱了皱眉,把这话在脑子里转了两遍,回过味来,面若冰霜,“对,都是过客,你也是。恭喜你,成为我的第五个前任,也是最短的一任。让开,我要回店里!”
李复严既然亲自到店里把她拉过来,矛盾没解开,就不会轻易让她走,但这样话赶话下去,只会得到一小时前不欢而散的相同结果。如此低效的行为李复严不会做,他强忍着脾气,走到夏昙身前,抬手揉了把脸,再开口语气便不似刚才那般冲,但也没多温和。
“我没有跟不熟悉的人透露隐私的习惯,对我而言,徐杰,或者镇上其他亲戚,和陌生人几乎没有差别,我不想要接受任何来自他们的目光,祝福也好,好奇也罢,都没必要。而你这些所谓的”
讲到这,他顿了顿,嗓音也越发低沉。
“所谓的光明正大的前任和恋情,我无法茍同。并不是招摇过市就算认真,如果蒋辉认真,就不会那样羞辱你,如果周康认真,也不会做出越轨的事。我知道你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但也改变不了小地方很多人会把你这些事当作饭后谈资,揣测你贬低你,光明正大有时并不是好事。”
“至于我和你的关系,我并没有刻意隐瞒,等到合适的时机,我们稳定一些,我会和亲近的朋友分享这个消息。但这些人中,肯定不包括镇上的亲戚。”李复严再次强调,“我十几年前就离开这里出国了,和他们并不熟悉。”
他话多了,夏昙却闭了嘴。
夏昙也是最近才意识到,其实李复严并不是之前片面了解的那样寡言少语,相反,和他熟悉后,有时他会不吝啬地说一长串话,像那天在公园讲述童年经历那样,是他难得的卸下防备、示弱的方式,或者说他对熟人的谈判技巧,再或者说,他以自己为陷阱,设下的圈套,而她次次都能中招。
话音落下,夏昙心里已经没多少气了,但又不想这么快和好,显得她多好哄似的。
她沉默片刻,抬头问他:“什么叫稳定一些?”
李复严思索几秒,神色认真,“至少你不会像现在这样,一言不合就要把我变成前任。”
“那还是我的错了?”夏昙抿唇,终于隐隐露出笑意。
李复严见状,绷紧的神经终于松下来,难得也开了句玩笑:“不敢。”
“哼。”夏昙抬起细胳膊,圈住他的脖子把人拉近,“你还会讲这样的软话,看来变成女朋友确实待遇不一样。”
“当然。”
李复严顺势搂她的腰,本能地低头要吻,夏昙却偏头躲开,唇蹭在她侧脸。
“你们文化人就是歪理多,一套一套的,这次就算你讲得有点道理好了。”夏昙凑着他耳畔说:“那早上的事就揭过,不跟你计较。不过,你刚盘问我半天,我也该问问你吧。”
李复严抱着她退后几步坐在床边,夏昙也跟着叉开腿坐在他大腿上。
“你问。”
夏昙兴致勃勃:“那你呢,谈过几个?”
同样的问题,回旋镖弹回自己身上,李复严愣了下。他没有马上回答,垂眼思索,夏昙肚子里思绪翻涌,以为他在默默数数呢,没想到等了半天,这人却反问她。
“你对‘谈过’的定义是什么?”
“啊?”夏昙诧异又无语,“定义,这要什么定义?就确定关系啊,像你之前那样,问我愿不愿意在一起,我说好,那就是谈恋爱啊。”
李复严又陷入沉默,似乎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夏昙心里越发打鼓,想着不是吧,这人看起来也不像个花花公子,刚才还一番义正词严教育她,总不至于前任多到数两分钟都数不明白。
五个?八个?十个?不能超过十个吧,这也太多了!
“一个。”李复严抬眸,终于给出回答:“从前相处过两位女孩,但没有正式确定关系,彼此不合适,不了了之。所以,只有你一个。”
夏昙目瞪口呆,像被定在原地,炯炯看着他。半晌扑哧笑出声:“李复严,你二十七岁了?”
“回国前的每一天,我都非常忙碌,没有那么多空余的精力。”李复严偏过脸,躲开她的视线,变成耳朵正对着她,耳廓微红。
他似乎很容易耳红。
夏昙抬手捏他的耳垂,李复严僵了下,向后退开,夏昙干脆推了一把,自己也倾身追上去,压着他躺在床上,接着把唇凑上去,轻咬他的耳尖,呼吸间的气息钻进李复严的耳道。
“你是真是能装啊。”夏昙好不掩饰话里的笑意,“一天天的,横眉竖眼看着唬人,没想到挺纯情。”
李复严的耳朵红归红,脸色却没半分羞赧,听着夏昙的调笑,他转过脸,眼睛微微眯着,透出几分危险的意味。
夏昙用鼻尖点他,刚洗过澡,李复严身上的味道很好闻,脸上还冒着须后水的清新,夏昙刚要再调侃两句,李复严一仰头,擒住她的双唇,用力吮了几下,接着扶住她的后颈往下按,一股浓烈的男性气息把夏昙围得密不透风,
李复严的舌尖强势地探进夏昙嘴里,每扫过她的一颗牙齿都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似乎在用行动反驳夏昙刚才所说的纯情。
夏昙在擦枪走火前及时中断,往下缩了缩,埋在李复严胸口喘气,跟坐上波涛汹涌的浪板似的,呼吸间两人拥着起起伏伏。
“不行。”夏昙无意识地抠他领口的扣子,“快十点了,一会儿顾客多,我要回店里做生意。”
李复严没说话,环着她的胳膊稍稍紧了紧,随之松开,翻身随手扯了旁边的被子,盖住腰腹。
夏昙往下看了看,忍不住笑,又起了玩闹的心思,贴着他耳朵很轻很轻地问了句话。
李复严眼皮跳了下,装作没听见,闭着眼没反应。
夏昙推他:“你就说,是还不是?”
李复严皱眉,语气不太好,沙哑地反问:“这不重要。”顿了顿,又补充:“不会影响你的体验。”
夏昙哈哈大笑,答案不言而喻。
她半起身,用食指勾了勾他的下巴,佯装调戏的模样:“没关系,到时候我教你啊。”
李复严倏然睁开眼,目光凌厉,欲望早就退去大半,盯了夏昙片刻,他不悦地开口:“知道你阅人无数,见多识广,不需要反复跟我强调。”
“怎么还生气了呢。行嘛,我不说了。”夏昙见好就收,笑着坐起来,整理歪歪扭扭的衣服,“那我回店里了。”
李复严眯着眼睛,双臂展开仰躺着一动不动,沉默地看着夏昙往门口走。
她今天穿了件露背无袖,后面只有两根几指宽的系带,系着蝴蝶结,像礼物盒。脖子纤长,连着背沟往下蔓延,走动时无意识摆臂,肩胛骨在薄薄的皮肤和肌肉下若隐若现,像蝴蝶扇动翅膀。
太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刚好投射在房间门处的几平米。蝴蝶振翅,飞进了光里。
在夏昙扶上门把前,李复严沙哑出声:“等等。”
“嗯?”夏昙转头。
李复严起身走过去,扯了扯蝴蝶结的一只腿,没拉动。
夏昙反手扣住他阻止,“刚才不扯,现在动什么歪心思呀,都说了我要回店里,不行。”
李复严问她:“松不开?”
“缝住的。”夏昙觉得好笑:“一拉就松还得了,要是在外边儿碰上像你这样的流氓怎么办?”
李复严嗯了声,又低低笑了笑,手掌扶着她的侧腰,大拇指的指腹顺着夏昙的背沟往下滑了几寸,接着停了半秒,终于放手,却依旧没让她走。
他偏开头,调整呼吸,隔了半晌正经道:“你刚才在店里看书?”
夏昙转过身,靠着门回忆一番,自己刚才确实看书了,但心里燥,压根没看进几个字。
“对啊,就上回你给我挑的牛奶可乐学。”
李复严点了下头,走到书桌旁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几张装订好的A4纸,上面画着工整的表格,写满字。
他递过去:“看看,过几天开始,每个工作日上午,按照上面的计划开始上课。”
夏昙惊讶地瞪大眼睛,满纸字迹,一笔一画都是李复严亲手写下的,还有几处划线涂改的痕迹。
“听,说,读,写,会计基础,商业基础,宏微观经济……”夏昙念着念着才反应过来,这简直是份为她量身定做的课表,“你住院的时候帮我计划的?这么上心呀。”
“之前答应你的事我会做到。都是商科类专业大学的基础课程,如果用心些,几个月就能入门。”
夏昙觉得新鲜极了,把这份泛着墨香的计划表夹在胳膊下,面对面抱着李复严的腰,仰头意味深长地问:“前段时间不见人影敷衍了事,现在突然这么认真,原来你喜欢这套。”
李复严没理解,嗯了一声,尾音上扬,疑问的意思。
夏昙眨了眨眼:“角色扮演,老师和学生?”
李复严一愣,随之气笑,“我没想到这层,不过如果你喜欢,也可以考虑试试。”
夏昙哪会说不过他,脱口而出:“口味挺重啊,没学会走就想着跑了?”
李复严笑容僵住,嘴角往下垂,又是黑脸的预兆。
夏昙顺手掐他后腰的肉,硬邦邦的,只拧起一层皮。看见李复严皱起眉,她得意地哼了哼,捏着那几张课表推开门就迅速逃之夭夭,脚步轻快掀起几缕微风,背上的蝴蝶结跟着飘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