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路雨 正文 75.我和你的区别
75.我和你的区别
第二天，夏昙早早起床准备回义乌，李复严也没多留，跟着一起从她家离开。
夏昙说到做到，少联系少过问不声张，那天过后就真的没给李复严发过半条消息打过一通电话，李复严也赌气似的，没有主动找她。
偶尔李复严打开他们空荡荡的聊天框，总是头脑一片混乱，暗想自己那天是不是中了她的圈套，怎么能答应那样的鬼话。
但夏昙可没空复盘这样的小事，又披星戴月忙碌小半月，她终于深思熟虑后决定做出改变，联系了李复严之前推荐的咨询公司，准备大动干戈从上至下整改一番，也开始为优敏四处寻找专业管理人员。
与此同时，谭波那边也有了进展，前后一起和陆昌元约了两回饭局。陆昌元依旧笑面虎，表面客客气气乐乐呵呵，谁都给足面子，一旦谈起条件便三推四阻，要起好处一点儿不手软。
谭波是只大老虎，陆昌元不敢吃、吃不下，夏昙也不愿意把优敏拆分进入他人的肚子，股份上没商量，最后和陆昌元软磨硬泡协商下来，他出小头资金建仓，但物流网络全权把控，夏昙和谭波不再在此投入分毫，陆昌元同意归同意，要了极高分成。
三人达成共识，预计年末起在部分地区内试点，大规模扩张再看明年运营情况。
合同在义乌敲定的，签完那天，夏昙亲自送两人去机场，陆昌元先行一步，夏昙陪着谭波在外面多聊了几句。
他点着烟若有所思道：“也不是长久之计。”
夏昙知道他在指陆昌元。陆昌元这人谨慎却贪心，长期合作下去确实困难重重，但她暂时没其他更好的办法。跨境电商毕竟是新苗头，跃跃欲试者是少数，坐井观天才是大多数，没有足够资金，想拉人进场谈何容易，直接合作已经发展成熟且意向的国际运输公司是当前最佳选择。
夏昙没有附和他的话，只是跟着微点了下头回应。
谭波接着说：“如果接下来还不错，或许明年可以试试自配。”
自营配送，直接投资或收购国内物流公司，自行打造国际物流网络，这得有巨大的人力物力投入，是刚起步的夏昙无法想象的。
夏昙猛地转头看向谭波，试探道：“谭总的意思是……”
谭波吸了口烟，忽然收起认真神色，朝她半真半假、似笑非笑道：“只要有利可图，阿昙无需担心，我这里把钱准备好。”
“谭总福星，合作确实是我的荣幸。”夏昙也笑着，心里却分毫笑不出来。
如果谭波包揽物流运输，又参与生产供应，那整条线从上至下都是他拿话语权，她的项目，岂不是给别人做了嫁衣，最终只能被边缘化。
谭波有钱有资源，捡到好处自然能迅速发展壮大，她早该想到这一点。生意场上都是豺狼虎豹，稍稍掉以轻心就要被人吃干抹净，谁也不例外。
夏昙想，虽然自己暂时和谭波坐在一条船，但他和陆昌元又有什么区别，一个摆在脸上，一个藏在心里，一个赛一个的可怕。但此刻箭在弦上，她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思来想去，夏昙还是决定将手上部分固定资产套现，免得到时谭波真要伸手做运输，被他轻易拿捏。
隔天夏昙便给夏松去了通电话，让他这两月去上海帮自己交易几套房产。夏松反正无事可做，帮妹妹干点在行的事绝对没问题，他也十分乐意，显得自己举足轻重。
聊完正事，夏昙准备撂电话，夏松在那头连哎了几声，还有话要讲，但扯了几分钟都是些吃穿住行的闲话，夏昙很快没了耐心，不耐烦地问：“你到底要说什么？”
夏松装模作样：“关心你几句不行吗？”
每次都来这套，夏昙不跟他废话了：“最后一句，不说挂了，我忙着呢。”
夏松立马直言：“哎呀，就想问问你最近和那小子怎么样了。”
“谁？”
“李复严！”
夏昙皱眉骂他：“我和他的事，你总管那么多干嘛，吃饱了撑的？”
夏松正经事很少上道，歪门邪道却懂得很，一听夏昙这反应不是马上否认，他就知道两人最近有往来，但肯定不算太好的发展。
夏松心想李复严这也不太行啊，十年过去没什么长进，依旧拿不下他妹。
他又拐着弯问：“我怎么敢管你呢，就是关心关心。不过哥哥觉得啊，你俩再续前缘那就是强强联合，再好不过，再说当初也没多大点事，有矛盾大家聊聊就化解了你说是不？所以那年为什么突然甩了李复严，他哪让你不爽了，让你现在提他还没好脸色？”
这话听着耳熟，夏昙稍一想就记起这是夏松第二回问，好好的他老惦记这点与他无关的陈年旧事做什么。夏昙抿了抿唇，再次质问：“你是不是跟李复严有联系？”
“绝对没有！”夏松坚定否认。
“他让你问的。”
夏松摇头：“怎么可能，他想知道自己不会问啊，不可能。”
夏昙回忆一番，李复严确实问过她，只不过他们一提这话，和点炮没区别，噼里啪啦就是一顿吵架，根本聊不了几句好话。
夏昙再次追问：“你干什么帮他，许诺你什么好处了？”
夏松闭口不言。
“有话让他自己找我说，你少掺和。两个四十岁的人了，幼不幼稚。”
“我没四十，三十八……”
夏昙直接断电话。
隔天李复严果然联系她了，却跟没事人似的，毫无波澜地问：“有段时间没见了，什么时候来上海？”
夏昙忙得焦头烂额，没给他留半点空，直接按工作行程回：“最近不行，十一月初，进博会前过去。”
李复严显然不满意，甚至有几分气：“你看看现在几月？两三个月见一回，这就是你所谓的相处？”
夏昙反问他：“你这么闲？”
“不至于忙到这点空都抽不出。”
“那你过来呗。”夏昙随意道：“腿长你身上，我拦着你了？”
李复严接受邀请，周五中午结束这周最后一个饭局就立刻出发。到优敏时才下午，夏昙刚从商贸城回来，正往仓库去看工厂新寄来的样品。
优敏办公楼和仓库隔了几百米，夏昙收到李复严到了的消息，又从仓库出来往回走，隔着一段距离就看见他站在公司门口的阴凉处，穿着灰衬衫黑西裤，领口纽扣解了几颗，他正在伸着胳膊挽袖口。
夏昙停住脚步，一动不动望了他片刻。
优敏的办公楼是幢老楼，只有六层，连电梯都没装，从许多年前稍有规模开始，夏昙和吴敏就租下这里，再没搬过。最先仓库也在这，后来员工越来越多，业务越扩越广，夏昙便把原来的仓库也装修成办公室，转而租了附近的大仓。
跟陆家嘴那些通体玻璃幕墙的5A写字楼完全不同，老楼造型朴实陈旧，甚至外墙微微泛黄，大门外立着优敏外贸的招牌，李复严安静立在牌头下，折完袖子又仰头观察，尽管看不清，但夏昙能想象出他此刻皱眉的模样。
这一幕，莫名让她想起十年前的画面，好似一切都没变，他像个外来者，带着浑身的格格不入，迈进她的小小世界。
李复严很快瞥见夏昙的身影，舒展眉头，大步走来，开口第一句就在夏昙的意料之中：“该搬个高档的办公地。”
夏昙先快速安排：“我要去那边仓库处理样品，大概需要一个半小时，一会儿你随意逛逛，找个地方等我也可以。”
李复严点头同意，夏昙这才绕回去回答他的话：“明年到期搬，其实这里位置最方便。”
避开商业区，不拥堵好停车，外立面虽简朴，但夏昙把内部办公区仔细装修过，不比市中心那些光鲜亮丽的新楼差，从没员工提出过异议。
李复严言简意赅评价：“必要的表面功夫要做足。”
夏昙走了十多步才接话：“这就是我和你的区别。”
夏昙带李复严进了仓库就转头找同事干正事了，也没找人招待他，任由李复严独自瞎逛。
优敏仓库有一千多平，说仓库也不准确，其实是个大型样品展示厅，高矮货柜整齐排列，摆放着公司所有进出口品类。
李复严走了大半小时就粗粗了解完，之后便直接等在夏昙正在办公的小厅外，里头坐着她的助理，还有其他一位大概负责对接的同事，剩余两人是厂方。
他在门外听了一阵，多是夏昙和厂方交流的声音，她对产品了如指掌，不仅商定成本、时间这样的重要事项，连零件克重、包装，甚至开模、进胶点、水转印这样的工艺细节，她都清清楚楚，亲自过问敲定。
计划一个半小时的小会，最后拖到两个半小时，夏昙出去送完人，回来找李复严，这才看见他就坐在小厅侧边的沙发上，正有一搭没一搭翻着优敏的品类清单。
夏昙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他旁边，先是打了个哈欠，又抬手揉了揉太阳xue，说：“今天实在没空，你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晚上和客户还有个会，晚餐只能带你简单吃点，或者食堂行不行？”
李复严面不改色道：“不是你邀请我来的？”
夏昙无言以对，暗暗翻了个白眼，又打了个哈欠。
李复严放下东西，拽着她靠在沙发上，拉开她的手接替，帮她揉了几下，动作不算轻柔，语气也不讨喜。
“如果芝麻蒜皮的小事都要你亲自把控，那刚才那位员工可以裁掉了。”
夏昙不吭声，只闭着眼享受他的服务。
李复严继续说：“之前我提的管理改革建议，你最好尽快考虑。”
“已经请教专业人士，在弄方案，你别啰嗦了，我自己心里有数。”夏昙往旁边挪了挪，躲开他的手，显然有些不太耐烦听了。
李复严难得没扫兴，默了几秒，破天荒地鼓励道：“慢慢来，多点耐心，谁也不是天生就会经营企业，之前你们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难得，更多的，摸索着就通了。”
大概是她太疲惫，他的语气又太轻柔，这几句话跟一缕风似的从她心头上撩过去。
心跳像忽然漏了一拍，夏昙缓缓睁眼看向他，越发觉得自己疲惫到昏头，竟然从他脸上看出温柔的痕迹。
对视片刻，嘴比脑子更快，她低声开口。
“李复严，你也不是天生就会吧。回国创立严丰，最开始是不是也有很多艰难的时候？”
那既然走了，为什么又非要回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