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穿上裤子不认人
话音才落的那瞬间,李复严察觉胸口最柔软的部分被她捏住了,眼里的光点控制不住在摇晃。
但他闭了闭眼,很快调整神色,稀疏平常地答:“做擅长的事,没什么难。”
夏昙暗骂自己多余心软,又给了他一次显摆多厉害的机会。她哼笑一声,没再接话。
李复严却接着问:“你呢,头几年才是真的难,那时会不会后悔自己选错,应该走更容易的路?”
他口中更容易的路是什么,两人都心知肚明。
一句话就彻底打破此刻难得温馨的氛围,夏昙不悦道:“没有,你指的另一条路,从来不在我的选择范围。”
李复严也变了脸色,周身气压瞬间降下来。
说到这,夏昙也想起前几天和夏松的电话,趁机警告李复严:“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少跟夏松混一块瞎琢磨,无不无聊。”
李复严被揭穿,免不了几分尴尬,但他惯会装腔作势,依旧不茍言笑地问:“我问你就答?”
夏昙假模假样地笑:“你先问。”
李复严抿了抿唇,继而认真开口道:“当年,为什么那样做?或者说,你希望我那时怎么做?”
夏昙做沉思状。
李复严又补充:“不要赌气敷衍我,夏昙,我希望你认真告诉我你的想法。”
夏昙还在思考,做着夸张的思考动作,半晌笑眯眯又假惺惺地回答:“费劲心思就琢磨这么点事,还怂恿夏松帮你套话,那我怎么能轻易告诉你,岂不是太便宜你了,自己慢慢想去吧。”
李复严反应过来她在逗弄自己,抬手把人抓进怀里,刚要呵斥两句,夏昙更快火上浇油:“想了十年也没想明白,你真没用,不配知道答案。”
她这嚣张无赖的模样,李复严咬紧后槽牙忍了半分钟才没把火气发泄出来,“我开了四小时车过来,又在这里等了两小时,不是来跟你吵架的。”
夏昙表示同意:“我累了一天,也没想跟你吵架。”
外面天色擦黑,夏昙终于发觉肚子空得难受,她打起精神,先站起来,又主动牵他的胳膊拉他,不太有诚意地说:“辛苦李总了,请你吃优敏的食堂,赏个脸?”
李复严见她示好,微微勾了下嘴角,也就勉强道:“那就尝尝。”
食堂毕竟大锅饭,味道普普通通,好在李复严不算挑食,凑合着吃完一顿。夏昙刚才还能气焰嚣张和他斗斗嘴,这会儿见他安静拨着简单的盒饭,心里也难得冒出几丝不忍,饭后就联系方助理跟客户协调,把晚上的会议提前一小时。
安排好时间,夏昙朝李复严道:“先回家吧,我开完线上会,晚点再带你出去吃点夜宵。”
李复严不甚在意,随口道:“到时再看。”
两人便驱车回家。
不像上海那般豪气,夏昙在义乌的住处很普通,也是她住了许多年的地方。那时没多少闲钱,只够买这寻常小区两室一厅的小套间,连电梯都没有。她和夏菲菲一人一个屋子,客厅就装成书房,摆两张桌子,晚上便一个办公,一个写作业,这么过了许多年。
后来夏昙嫌搬家麻烦,也懒得整理房子,索性一直住下去,反正她整年也就三分之一的时间在这住,其余时候都在各处飞。
李复严一进门,也跟下午刚到优敏办公楼时一样的神情,只不过这回他忍着没说出口,但话都写在脸上。
夏昙看出来了,她可憋不住,直言道:“嫌弃就直说,你可以去住酒店,三公里内五家五星级,随你选。”
“在哪不能住酒店,特地来你这义乌住?”
李复严说着自顾自换鞋往里走,绕着客厅转了一圈。居住已久,到处都是生活的痕迹,桌上摆着没喝完的半杯水,阳台放着两盆早已枯萎的植物,墙上挂了张泛黄的世界地图,还有几排金属相框,四角都微微生锈,有夏菲菲从小到大的毕业照,姑侄两的合照,还有夏昙在各国出差旅游的纪念照。
最后李复严停在角落的书架前。大多是夏菲菲的课本,偶尔夹着几本或经济或语言的专业书,应该是夏昙看的。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文件、合同、草稿纸…统统堆在书架上。
李复严一言不发站着,像透过这间小小的房子,看到了过去他缺失的、夏昙野蛮生长的、漫长的十年。
他忽然有些鼻腔发涩。
夏昙瞧他这样,依旧理解为嫌弃,没好气道:“你现在真是越来越尊贵,低于千万的房子不配让你住了是不是。”
李复严掩下情绪,睨了她一眼,一针见血地说:“我对居住环境要求没有这么高,只是意外罢了,毕竟你在黄浦江边的豪宅金碧辉煌,暴发户做派,没想到在这的风格如此简朴。”
这话多少带了丝阴阳怪气,夏昙撇了撇嘴,反驳他:“我是暴发户,你以为你是什么豪门公子哥?”
李复严低哼两声,没搭话。
夏昙便说:“你自便,我去洗个澡,然后开会。”
家里有人,避免被打扰,夏昙干脆端着电脑去夏菲菲房间办公,把外面都留给李复严。没想到今天气运不佳,已经提前一个小时的会议,最后啰啰嗦嗦又拖延到深夜,聊完就十一点了,夏昙又处理几封着急的邮件,全部结束已经凌晨十二点多。
卸下紧绷的神经,浑身的疲惫便瞬间涌上来,夏昙只觉得整具身体都被掏空了,倒头就能睡着,出了房间却看到李复严竟然也还没睡。
他坐在书桌旁,只开了盏台灯,面前放着已经熄灭的笔记本,估计刚才也办公了。但此刻他手里捧着本书在看,夏昙单从边角露出的封面颜色就能认出,是书架上那本她翻了无数次,每段内容都烂熟于心的《牛奶可乐经济学》。
夏昙愣了几秒,紧接着若无其事道:“还不睡,看这书做什么,不嫌幼稚。”
李复严没看她,头也没抬,只平静地低声回道:“当初那本不带走,何必又买本新的。”
“给夏菲菲看。”
“我看上面都是你的字迹。”他说完抬头,望向她。
夏昙不跟他纠缠,转身往房间走,揉着脖子说:“那你慢慢看吧,我睡觉去了。”
但还没两步,身后也紧跟着脚步声,接着她就被打横抱起。
李复严大跨步,踹开房间门,直接把人扔床上,压在夏昙上方,轻掐着她的脸质问:“书架堆得满满当当,就爱自己囫囵看,但不乐意跟我好好念个书?”
夏昙眼色沉了沉,撇头躲他的手,“你就非要大半夜跟我翻旧账?”
“那就说点新账。”李复严说:“我下四点到,现在凌晨十二点多,将近九个小时,除了中途吃饭一小时,就这么晾着我?夜宵呢?”
“计划赶不上变化,我以为小会最多两小时结束,没想到印度人还挺啰嗦。”夏昙说着,忍不住发笑,勾了勾他的下巴说:“委屈呢?我也没说你来了就能抽出空招待。”
“那现在总该有空招待。”
最后半句话是从两人唇缝里穿出来的。李复严压着她吻,汹涌,火热,发狠,一点即燃。
几分钟前夏昙还精疲力尽眼皮打架,现在只觉得肾上腺素像开闸的洪水,在瞬间融进血里,四处蹦腾,浑身都要烧起来了,疲惫一扫而空。
一吻结束便气喘吁吁,衣服褪下大半,没来得及开灯,房间半明半暗,皮肤暴露在月光下若隐若现,细密的汗渍反着星点碎光。
夏昙自己快失去理智,却还调侃他:“原来开四小时车过来,又在这里等九个小时,就是为了找我做,这次总该随身带了吧?”
说着她伸手往下探他的睡裤口袋,果然摸到几片小方片。看来早有准备。
李复严任由她把东西拿出来,用牙撕开。
他也没剩几分理智,否则讲不出这样自暴自弃的话:“不是你说的床伴,那正事总要办。”
随后一切都火急火燎,没了悠长的前缀。
等真正到达目的地时,李复严却忽然慢了下来,紧紧抱着她,像温存般缓缓动作,唇贴着她的耳后,轻柔地吻。
他无法形容此刻的感受。夏昙对他无言有致命的吸引力,任何时候,她都能轻易调动他身体里的全部火苗,但融为一体时,比起生理的满足,李复严更觉得自己被一股浓烈的安全感从上至下包裹住。
是的,安全感,他不得不承认,再次得到夏昙的这一刻,身体某处连结她心跳的这一秒,他忽然像被人接住了。
就像当年,夏昙在医院里撒泼打滚地称他老婆,在浴室门口朝他喊毕业快乐,在铺雪的草地上抱着他说我爱你,像那个闷热夏天里每次悸动的瞬间。他再次被接住了。
夏昙像感知到他异常的情绪,抬手揉着他的头发,喘息着问:“怎么了?”
他喑哑道:“痛吗?”
夏昙以为他在讲什么调情话,暗想这人年纪大了,花活也多了。她勾着小腿踢了踢他,蛮横地催促道:“快点,不是年纪大了真不行了吧?”
李复严眼神一暗,收了心绪,用行动发狠地证明他的答案。
李复严自认那晚很愉快,他和夏昙还是一如既往的契合,做了三次,最后一次是在阳台,天色已经蒙蒙亮,结束时刚好看到东面的第一缕太阳。
接着又相拥睡到中午,直至周日早上离开前没有再发生争执,难得和平共处几十个小时。
李复严理所当然以为他们的关系已经缓和许多,至于之前赌气说的床伴炮友之类的话,早就不作数,他和夏昙会再次一步步找到合适的步调,和好如初。
但回上海后,他也逐渐忙碌起来,先是出差半个月,过后又得知邱亿丰和太太终于有了爱情结晶,这位WLB的合伙人更得寸进尺,直接把手上的工作给李复严移交一半,忙得李复严分身乏术,中午还在陆家嘴开会,下午就到福田CBD谈项目。
夏昙又世界各处飞,两人连时区都对不行,联系少之又少,和从前几乎没区别,也没再有见面的机会。
九月底时,李复严临时被人推了一个饭局,空出半天时间,打电话问夏昙在不在国内,可以见一面。
夏昙似乎在机场,接通后先传来一阵语音广播,然后才是她的声音:“我在虹桥转机,下午两点半就飞。”
李复严抬腕看了看表,现在才十一点,估算一番路程还有时间,便安排到:“能出来吗,一起吃午餐,现在出发去接你。”
夏昙快速回道:“不用了,来不及。”
“我在虹桥附近定地方。”
“我现在挺忙的,别折腾了。”夏昙说。
李复严皱了皱眉,给出下一个的方案:“那我去机场里找你?”
夏昙这趟是去处理点急事,火急火燎的,旁边还带了两位下属,正叽里呱啦跟她汇报事情,另一台工作手机也刚巧嗡嗡在响,她只觉得焦头烂额,连带着对李复严的反复劝说也没了耐心,烦躁地回绝。
“我这正忙着呢,没事就别找我了。我和你就光吃个饭有必要特地见一面吗,你非要人陪吃就找别人去。”
说完就撂了电话,转头匆忙接上另一通。
李复严瞪着暗下去的通话界面,气得脸都青了。他竟没料到,夏昙翻脸无情的做派相比当年越发登峰造极。
那时好歹只是强吻他后躲一躲,现在居然真敢直接穿上裤子不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