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引火上身的滋味
热脸贴冷屁股的事做一回就够,之后一个月李复严加班加点工作,没再找过夏昙,免得再被忙碌的夏总泼大盆冷水,只能时不时关注朋友圈判断她的去向。
十月初去中东,十月中回义乌待了半周,十月下又去了广州。到十一月初,夏昙终于来了上海,优敏上海分公司要赶在首届进博会前开业。
这两个多月,夏昙大刀阔斧整改公司上下,不仅换了大半管理层,在义乌请了职业经理人,还把公司的进口业务和新试点的跨境电商业务都迁移至上海,分开经营管理。
11月5号到10号,夏昙和新公司的中高层一起去国家会展中心进场看展,对接海外供应商,接连签下数笔订单。等进博会结束,优敏分公司才得空办了场滞后的小规模开业庆典,请了几位来往密切的生意伙伴,少不了陆昌元、谭波这些人,当然也给严丰发了邀请。
请柬是方助理发给邱亿丰的,但最后那边回应邱总近期休假,由李总来送祝贺。夏昙得知也没多想,只在百忙之中零星回忆起似乎有一个月没和李复严联系、两个月没见面了。
上回见面是他来义乌,那上回电话是什么时候,夏昙想了几秒没想起来,也就作罢。
当天陆陆续续来了些人,多是送点无关痛痒的贺礼,客客气气聊天几句场面话就告别。陆昌元在海南出差,没抽出空也就没来,托秘书送上礼物和两盆发财树。谭波也是同样的套路,只不过换成两盆年宵花,摆在前台恰到好处。
夏昙本以为东西送到,谭波不会再亲自过来,没想到临近中午他忽然到访,还另带了“贺礼”,一束硕大的玫瑰,亲手交到夏昙手里。
“祝夏总裕业有孚,财源广进,也祝我们的合作项目行而不辍,马到成功。”
这些话夏昙今天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没放在心上,但手里这束花却让她有几分不自在。
商务场合没人会送对方红玫瑰,尤其是一位男人对一位女人,意味不言自明,可偏偏谭波话里话外都很客套,没半点旖旎,夏昙也只能装作若无其事,配合说些虚与委蛇的场面话。
她和谭波站在职场外的大厅里讲话,连路过的员工都暗暗转头多看几眼,夏昙如芒刺背,刚要邀人进办公室,谭波却发出邀请:“知道阿昙你今天忙,不过这段时间你到处跑,好久没见,也没机会说上几句话,今天难得见面,还是想厚着脸皮问一问,中午有空赏脸共进午餐吗?”
许久没见是事实,但两人工作往来密切,这两个多月来线上大大小小的会议开了不下十场,连跨境平台站都初步搭建好,远不至于像他讲的这般说不上几句话,好像很久没联系似的。
这时候说这种话,几乎把目的昭然若揭,夏昙当然不能答应,但也给足面子,委婉拒绝道:“谭总邀请不该拒绝的,但实在不巧,我十二点还约了客户签合同,对方下午飞机回南非,只能定在饭点。”
谭波无声笑了笑,又转而道:“那晚餐呢?我再来接你,之前咱们沟通的上线后续问题,有些细节还需要当面敲定。”
话已至此,夏昙完全没有再拒绝的空间,只能应下。
谭波达到目的就不再多做纠缠,告别道:“那么晚上见。”
夏昙便抱着花送他去电梯口,但两人一转身,背后竟然站着人,是姗姗来迟的李复严。
他挂着微笑,先朝谭波点了下头打招呼,熟稔道:“谭总忙得我都约不上,巧了在这碰到。”
谭波爽朗地笑了两声,上前拍拍李复严的肩膀,同样揶揄道:“你约我哪会没空,也就前些日子严丰沙龙没去而已,几个月前的事了还翻出来说,回头有空请你喝酒赔罪。”
李复严说:“那我可就等着了。”
“瞧,就想宰我一顿酒钱呢。”谭波朝夏昙假意控诉一句,又问李复严:“也是趁热打铁来参观夏总的新公司呢?”
“是。”李复严确有其事地说:“Daniel的客户,应该他自己来才有诚意,但你知道他什么样,上个月刚休假,这会儿又带Leah去欧洲度假了,只能我替他擦屁股。”
谭波又笑道:“Daniel快当爸爸,当然要多分精力顾家庭,能理解。不过你和夏昙本就认识,来正合适。”
他知晓两人过去,说这话时却再自然不过,仿佛在他眼里,他们只是普通的旧识,几个月前李复严把夏昙介绍给他的事情也没发生过。
谭波说着还看了看夏昙,似有观察,又一闪而逝,接着再次告别道:“那你们聊,我先走一步。阿昙,不用送了,我们晚上见。”
说完抬了抬手,转身便大步离开。
人走远了,李复严佯装的好脸色也立刻沉了下去,垂眼冷冷看着夏昙手里的一大束红玫瑰,问她:“谭波叫你什么?为什么送你花?”
夏昙看他神情就知道这人脾气上来,又要发疯了。她皱了皱眉,先抬脚往里走,“来我办公室说。”
门一关,李复严冷眼看着夏昙把这大束玫瑰安置在办公桌,红的刺眼。
“谭波不适合你,趁早拒绝他,他也不是公报私仇的人,不会影响你们的合作,免得后面闹大了难看,收不了场。”
夏昙放完花,转身坐在老板椅上,翘着腿反问:“怎么会闹得难看,他哪不好,我为什么要拒绝?”
李复严把这理解为她也有意,“你们认识才多久,单凭这点印象,你真的了解谭波是什么样的人?”
夏昙觉得他这话问得好笑:“不是你给我引荐的人,现在怎么还反咬一口。”
“我是让你们谈业务,不是让你们谈情说爱!”李复严低吼。
“是谈生意,但我也不能控制别人喜欢我,谁让我这么有魅力。”夏昙笑了声,又摊了摊手,故意表现出一副得意又无可奈何的模样。他越发火,她越要挑衅:“人家非要追我,那就考察看看呗。”
李复严终于体会一把引火上身的滋味,偏偏无可奈何,脑子里来回响起之前她说的那句“如果你哪天你或者我,碰到其他有兴趣的人了,我们就结束”。
他气得手抖,脱口而出:“谭波都四十多岁,家族关系复杂,离过婚,也不是什么专一的人,还有个十岁的儿子,你看上他哪点?总不会是因为他有钱?”
刚才还和和气气跟谭波寒暄,转头就把人贬得一文不值,夏昙真是气笑了,嘲讽他:“没想到你和谭波这么多年的交情也是表面功夫?如果这话我转述放给谭波听,你猜他会对你怎么样。”
李复严知道她不会做这种无聊的事,越发肆无忌惮:“真想做豪门太太?还是你这么喜欢替人养孩子,一个夏菲菲还不够?”
夏昙顿时收了笑,冷冷瞪着他。
“老实谈你的生意做你的项目,谭波追女人花样多经验丰富,别到时候赚钱没影,赔了夫人又折兵……”
夏昙起身走过去,抬手利落地给了他一巴掌。
毕竟在公司,还要见人,她只想让他住嘴清醒一点,达到目的就好,没用多大力,但李复严的侧脸上还是迅速出现一个红印。
他被扇得侧过头,本能地闭上眼,定了半秒,用力圈住夏昙还没放下的的手臂,咬牙切齿道:“你这动不动扇人的毛病真该改改。”
夏昙看着他的巴掌印,心里爽快多了,“李复严,你要是个哑巴就好了。”
李复严不仅不哑,还要继续发号施令:“花扔了。”
夏昙偏唱反调:“我插花瓶里,放办公室天天看。”
李复严的呼吸声重了些,又说:“晚上不准去。”
夏昙笑得像只狐貍:“答应了可不能爽约。”
李复严低头靠近,又提出第二个选择:“或者我和你一起去。”
夏昙抬另一只手,拽他的头发把人拉远,哼声道:“别跟我来这套,认清自己的身份,地下情人。”
“夏昙!”李复严是真的气到极限,连音量都没控制住。
夏昙捂他的嘴,警告道:“办公室隔音可没那么好,如果你想被外面人围观,尽管喊。”
李复严终于闭了嘴,被夏昙捂住下半张脸,只露着双眼,横眉怒目瞪着她。
夏昙也不示弱,对上他的目光逼视。看着看着,却突然想笑。
好好的庆贺日子,这人浑身刺来胡乱扎一通,半点道理都不讲,哪还有以往风度翩翩的模样,真不知道该说他原形毕露,还是从前实在太装。
大概愤怒的时候体温都会升高,夏昙手心被他呼吸灼得滚烫,湿湿潮潮,水汽混着细汗。她放开李复严,还嚣张地拿他领带擦了擦手心,“再过二十分钟我的客户就来了,你要是只来吵架的,那滚吧,我现在没空。”
李复严叉腰喘了几口粗气,扬着还在发热的半张脸说:“两个月没见,还莫名在电话里骂了我一通,见面不过十分钟,当着我的面和别人暗送秋波,现在就拿个‘滚’来招待我?”
夏昙不明所以:“我什么时候在电话骂你?”
她竟然不记得,李复严越发窝火,厉声指控:“夏昙,是你说要重新开始相处一阵,好,我答应了,连你说的那些荒谬的条件我也都答应了,但你是怎么做的?阴晴不定,忽冷忽热,对着我就忙得抽不出一点空,转头就有空跟别人玩暧昧,你当我是什么?”
桌上的内线电话响起来,夏昙没来得及反驳他的话,先听助理在那头说:“昙姐,客户提前到了,我安排人到会客室,你现在过来?”
夏昙答应,说就来,接着看都没看李复严一眼,绕过他往外走。
李复严知道她有正事,刚才一通控诉只能先放一放,只拦着她最后强调,“晚上我和你一起去。”
“不可能,跟你没关系!”夏昙心急,也气恼,“李复严,既然这段时间你这么委屈,我也不想三天两头这么跟你吵,不如就算了。”
李复严脸都青了,“你就这么喜欢他,哪点比我强?”
所有争执都是脱口而出的气话,唯有这个问题,夏昙多了几分认真。
她想了想,转头看着李复严说:“别的不讲,谭波还真有一点比你强,当年哪怕我就是个没见识的小镇姑娘,谭波对我也没半点鄙夷,每句夸赞都是真心实意,不像你。”
夏昙拍开他挡路的手臂,出门前补上最后一句:“当时大概提心吊胆怕我丢你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