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路雨 正文 78.李复严，你真就这么爱我？
78.李复严，你真就这么爱我？
夏昙跟客户签完合同，再送人离开，忙完已经下午一点多，午餐都还没吃，胃又饿得隐隐作痛。
方助理一见她回办公室，就立刻送了午饭进来，一边摆餐盘一边说：“昙姐，一个多小时前严丰的李总自顾自走了，我看他脸色不太好，想叫人送一送他都不搭理，你们先前起争执了？”
夏昙拿筷子的动作顿了顿，接着不动声色道：“一点小事，你不用管。”
“好的。”尽管方助理察觉不对劲，心里隐隐有了猜测，但老板不说，他也不能多嘴再问，只继续汇报：“李总送的礼物我收起来了，一会儿我拿来放在你的办公室？”
夏昙喝了几口汤，胃里舒服多了，眉头也舒展开，挑了挑眉意外道：“他送东西了？刚才没看到，我还以为这人厚脸皮空手来的。”
这话，这语气，说两人之间没点什么方助理真不信，他忍着八卦的心思，解释道：“送了的，一进公司就交给前台登记收着了。”
这么随意，夏昙下意识认为只是寻常花花草草摆件之类的，不甚在意，随口安排道：“你们看着弄吧，摆大厅也行，不用放我这，乱七八糟东西堆多了看着都乱。”
方助理却颇有些为难，犹豫道：“放公司大厅不太好吧，或者我去定个罩子，锁上再放大厅装饰用？”
夏昙发觉出不对劲，放下筷子问：“他送了什么？”
“一棵发财树。”
还以为是什么稀罕东西，原来也是发财树，今天都不知道收多少棵，多到晚上要叫物业来处理了。夏昙哼了声，又端起汤边喝边说：“那罩什么罩，随便摆哪都行。”
方助理小心翼翼补充：“谭姐，金的。”
“金的？”夏昙皱了皱眉，心想李复严送人礼物也有样学样，她送个镀金摆件，他也要学个类似，“多大？”
“不是镀金，纯金的。”方助理比划着解释：“大概这么高，这么宽，我让人称了下，6千克多。”
一百多万，方助理搬着时，第一次有了仇富的心态。
夏昙彻底愣住，好半天反应过来，扶额摆摆手说：“知道了，先搬来我这吧，晚点我联系他说。”
但早上刚吵过，夏昙还说出“算了”的话，一时之间她真不想和李复严再有交流，打算先缓两天再说。
晚上夏昙如约赴谭波的“鸿门宴”。
虽然中午和李复严赌气时，她说好似对谭波感兴趣，但夏昙心知千万不能跟谭波惹出工作之外的关系。不说她对谭波压根不来电，就单凭现在两人深度合作的状态以及谭波对未来发展虎视眈眈的态度，夏昙都不可能和他有任何私下发展。
赴约之前，夏昙已经打好拒绝的腹稿，务必做到滴水不漏，既让他主动撤退，又不能让人尴尬影响后续相处。
谭波定了西餐，夏昙打着一百分精神应付他的每句话，没想到整顿饭下来，他却真的只谈公事，聊了两个多小时，没提任何逾矩的话题，仿佛前几次若有若无的暧昧信号都不存在，是她想多了。
直至告别，两人在餐厅外等各自司机，谭波才终于讲了句闲谈：“这地方不错？”
夏昙知道他在指这家餐厅，也不是敏感话题，她直言：“环境还不错，餐品也可以，只是大厅一直在弹琴，吵了些。”
他们坐在开放式包厢，能挡住大厅的多数视线，却挡不住琴音。
谭波笑着说：“这是餐厅今晚特邀的钢琴手，竟然也入不了你的耳朵。”
夏昙摇摇头，不卑不亢解释道：“谭总说笑了，是我不懂欣赏这些高雅的东西，听说艺术细胞要从小培养，错过就是永远错过了。”
“哦？那你童年时都玩些什么？”
夏昙说：“谭总大概不会感兴趣。”
谭波抬手比了个但说无妨的手势。
夏昙不好驳人面子，只能回忆道：“我们那小地方，二十多年前条件不好，没人上课外兴趣班，只在学校上学，但我贪玩，书念的也不好，总是盼着放学去跳皮筋踢毽子，有段时间还迷上翻花绳，上课也偷偷躲课桌底下和同桌玩，不知道被老师抓到打了多少次手心。”
谭波不懂什么是翻花绳，料想也是小女孩玩的小游戏。但他不扫兴，表现得真好奇，向她请教。夏昙就从网上搜了个视频递给他看，不知不觉两人便凑近了。
等两分钟视频播完，夏昙还说这人玩得没她小时候好，把谭波逗得大笑。他笑时的气息扑在她脸上，夏昙才反应过来距离太近，不动声色收回手机，远离半步。
谭波察觉了，但也不道明，而是转而说起最先的话题：“难怪见你晚上吃得不多，原来是不爱听琴，吵了影响胃口。”
那也没这么大影响，她没这么娇贵，夏昙实话实说：“谈正事时习惯少吃些，免得血糖过高影响思考，不过今天吃得也差不多了，不算少。”
谭波点了点头，半真半假地感慨：“现在还记得那年我们一起吃的第一顿饭，胃口大开，当时就觉得你是个特别的姑娘，简单不做作，一晃十年过去。”
明明那顿饭是三个人吃的，那时她还是李复严的女朋友，谭波却想把记忆过滤了似的，说得好像他们的单独约会。
夏昙心里痛骂这些有钱中年男人道貌岸然，假仁假义，撩朋友的前任真的不尴尬吗。她稍稍变了脸，干巴地回道：“当时年纪轻，不懂事，您见谅。”
谭波转头看她，眼里别有深意，嘴上却依旧讲得十分体面：“看着变了，实则一点没变，难得。”
夏昙知道他在看自己，但她刻意不回视，酝酿着是时候讲出那些委婉拒绝的说辞，她的司机却恰巧这时候来了。谭波主动止住交谈，上前两步替她开车门，彬彬有礼地说：“到家报个平安。”
“谭总，”夏昙没有立刻上车，“我想……”
还没说两个字，谭波截住她的话：“晚上商议的事，我这两天让助理拟个文档回头传给你，我们尽量在正式运营前解决大部分预知问题，目前这个最重要。”
夏昙的话瞬间被堵回去，哑口无言。犹豫半瞬，她闭了嘴，上车关门，降车窗跟谭波客客气气道别。
司机启动车，夏昙也要关窗了，谭波却忽然再次附身，隔着缓缓上升的玻璃窗，对夏昙微笑道：“其他事我们慢慢来，我想Felix那边也不会介意，毕竟都是陈年往事了。”
他说完，窗户也关上了，车子往前开，谭波的笑脸往后移，他插着口袋目送她的车驶远，浑身上下都透着一切尽在掌控中的气质。
夏昙也盯着后视镜里谭波的身影，直至看不见，她闭眼靠在座椅里，沉沉叹了口气，只觉得心累得很。这样虚与委蛇的试探，比痛痛快快吵一架还让她疲惫。
夏昙毫不怀疑，当年自己那副年轻气盛的样子给谭波留下了深刻印象，以至再见面熟悉后那点好印象上升成了好感。她也相信谭波不会看低她的出身，甚至于欣赏她现在的有所成。
但再多的好感和欣赏，一旦沾上“收入囊中”的姿态，都会变味。何况谭波眼中的她，只是她的一部分，是刻意收敛脾气，挂着笑脸，最体面的她。
司机把夏昙送进小区地下车库就下班离开，夏昙又独自在车里坐了会儿才准备上楼。走时看见夏菲菲的车位空着，她看了看时间，十点多了，小姑娘还不回家，还是又住学校了。
夏昙等着电梯，顺手给夏菲菲去了个电话，铃声响了半天才有人接，那头闹哄哄，夏昙问：“出去玩了？什么时候回来？”
夏菲菲像捂着说悄悄话，声音还没噪音大：“嗯…我和朋友出来吃宵夜，姑姑你先睡。”
夏昙本来相信，刚要答应，却听见那头有个男生说：“给，都帮你剥好了。”接着听筒被捂住，一阵刺耳的杂音后，夏菲菲语速极快地说：“姑姑不说了，朋友喊我，你不用等我，先睡。”
夏昙觉得她这支吾的样子有趣，故意不挂，问了句：“什么朋友，男朋友？谈恋爱了？”
“哎呀，没有。”夏菲菲慌慌张张否认：“真没有，就朋友，不跟你说了姑姑，拜拜。”
夏昙看着挂断的手机界面，突然觉得小孩儿长大了，失笑地摇了摇头，上电梯回家。
没想到夏菲菲不回来，却依然有人在等她。
一梯一户，李复严站在家门和电梯的连廊处。十一月早已降温，夜间风从连廊窗户吹进来，扫过皮肤带着凉意，李复严却依旧只穿着中午那件单薄的衬衫，袖口挽起，头发被风挠乱，看着她低沉沉地开口：“回来了。”
夏昙皱眉问：“你怎么上来的？”
李复严不答反问：“这顿饭吃得挺久，十点半了。”
夏昙也忽略他的话，自顾自说：“你送的金树，明天我让人给你送回去，太贵重，要不起。”
“这么着急跟我划清界限，看来和谭波聊的得不错。”
门口是感应灯，但没人往前走，连廊一片黑暗，夏昙看不清李复严的神情，单从语气听却也足够让人发寒。
她没有回话，安静片刻，迈步到门前。感应灯亮了，夏昙准备开门回家，不过李复严得先离开。
她说：“别这么咄咄逼人，不像你了。走吧，我挺累了，现在不想吵架，只想睡觉。”
“确定要和他试一试？”
李复严的声音裹着凉风，沙沙哑哑送过来，夏昙却越发泛起燥意，只觉得自己到底造了什么孽，一天要被这男人审问两次，好似她已经给他扣上绿帽子。
夏昙转身，刚要发火，李复严却再一次开口，声音更沙更沉，像从很深的夜色里飘了很久才到达。
“谭波为人不算差，表面也好相处，城府却比你想象得深的多，性格也没面上这样温和，如果你真的…要和他发展下去，相处久了你的脾气对上难免起冲突，避免未来分开利益纠葛过多，要提前做全防备，别一时脑热，交底吃了亏。尤其你们目前合作项目，资金要分清，一定按条款办事，不能混成一团。”
夏昙一时之间难以置信，总以为自己在幻听，等到他说完，过道安静半晌，脑子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说的这番话。
鼻子莫名发酸，夏昙张了张口，一时失声，又用了点理智才找回声音：“如果不会分开呢，如果我和他以后结婚呢？”
李复严的影子在地上晃了晃，没有语调地继续说：“那就找律师做好婚前协议。虽然谭家资产庞大，但家族关系复杂，很多事谭波也进退两难，优敏是你的心血，最好不要牵扯进他的家族产业，如果……”
“李复严。”他没说完，夏昙打断他，慢慢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她的胸口翻江倒海，被无数情绪挤满，理不清，扯不断，甚至挤不出应对的话，只能凭着本能，一字一句地问：
“李复严，你真就这么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