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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儿楼 正文 第48章 徐仪贞的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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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章徐仪贞的替身

    仪贞问:“那么,你讨厌什么?”

    温裕脱口而出:“贫穷。”他顿住脚步,半垂眸,又道,“暴力、寒冷、疾病、饥饿,腌了很久的咸菜、夏天的蚊子、肥肉、刘大彪。”温裕自嘲般笑了下,“归根结底,就是贫穷嚒。”

    仪贞心底想,他讨厌的东西,只要有钱就能摆脱。她柔声道:“以后不会有了。”

    “因为有你在么?”

    “是,至少在我身边,你可以摆脱这些。”

    温裕眼底凝着情意,仔仔细细地把仪贞望着:“我该怎样长久地在你身边?”

    “小裕,为什么要去想长久呢?走一步看一步,过一日算一日,不好么?等你有了功名,你势必要离开我的。”

    “为什么你和功名不能兼得?”

    仪贞笑了笑,继续往前走:“年轻的、刚满二十岁的进士,和年近四十、守寡多年的妇人,听起来就很不般配。到了那会儿,不必我赶你走,你自己就会跑了。”

    温裕追上去:“我不会这样。”

    “啊,”仪贞呼出一口浊气,“那就不会罢。”

    他紧紧攥住仪贞的腕子,拽住了她,逼得她也不得不停下来。温裕红着眼睛:“我真的不会。”

    仪贞没有挣脱。那处被他攥着的皮肉,此刻竟泛起红来。她腕子细,被他这样死命捏着,倒有些硌人。

    “好,我信你的。”

    温裕这才缓缓松开力道,喉结滚了滚:“刚刚你说我得了功名就会离开你,所以,你是不是已经想好了,只把我当一程路上的伴儿?”

    “小裕,昨天你不是问我,我们这样算什么吗?”

    “是。”

    仪贞从荷包里摸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递给他:“打开看看。”

    温裕展开那张纸,是仪贞的笔迹,笔力刚劲却不软媚。

    纸上写道:“立约人徐仪贞、温裕:今徐仪贞有白银一百两整,赠与温裕。温裕自受银之日起,当伴于仪贞身边一载。一载之内,温裕如有急务须离,当禀明仪贞,得允方可。一载期满,两不相欠,各自去留,悉听尊便。空口无凭,立字为证。”

    末尾落了仪贞的名字,旁边按了个小小的、胭脂色的指印。

    他看这张纸时,仪贞说道:“前时予你一百两,却没有要你做什么。你虽帮我买办生药,可并不值得这整整一百两银子。”

    温裕看完,眼珠定在纸上没动。半晌,他才怔怔地抬了头:“所以,一百两,换一年?”

    “是,一百两换一年。这就是我们的关系了,雇主与佣工,很公平,对么?”仪贞道,“当然,我并不要你时时刻刻都陪在我身边。我喊你了,你来,就行。平日里你要读书,我省得的。”

    温裕皱起眉,又低头看了那纸一眼。这遭他看得很慢,一字一字,恨不得从字里行间掘出些微的情意。可惜,他把这段话翻来覆去看了三遍,里头只有钱,没有情。钱!钱!钱!他牵起嘴角苦笑了一下。

    仪贞又道:“小裕,其实这样对你来说,是好事。用你的话来讲,我们俩是一程路上的伴儿,这是没法子的事,对么?你细想想,你真的能在我身边待一辈子吗?”言及此处,仪贞近前一步,几乎贴上了他。她眸色柔曼,望着温裕,轻声道:“到了那会儿,不想分开的人,只会是我。为了那会儿我不会因为你的离开而哀恸,不如我们早早把话说定了。”

    温裕垂眸听着她的话,拇指不由按住了“一载期满,两不相欠”这八个字。

    他原以为,他对仪贞的情分是不必用银钱衡量的。他原以为,倘若把罗老爷换成徐太太,他是可以接受的。他更以为,他能在这烂俗的、充满铜臭味的世间觅一处栖身之所,可眼下这张纸端端正正地摊在他手里,白纸黑字,落了指印,比什么海誓山盟都来得真实。

    到了此刻,温裕才恍恍惚惚觉出来,像他这样的人,连自己满腔子的心意都要称斤估量算好价钱。可偏偏,他是没办法把仪贞当做罗老爷的。仪贞就是仪贞,不是雇主。他就是他,也不是佣工。

    温裕深吸一口气,把这张纸一下一下撕成条。

    仪贞眯了眼。她原打算用这张纸当做拿捏温裕的把柄,以防来日他反复。可见着他撕了这纸,仪贞亦不由有些惘然,他要放弃她了么?她这样做,吓到他了么?啊,他还是个孩子呢。很单纯的、还不明白情爱滋味的孩子。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单纯的孩子?怎么偏偏想留在她身边的男人,是眼前的这个孩子?而不是她选的人呢?

    温裕却开口:“不用钱,陪你一年。”

    仪贞怔了怔。

    温裕声气更加坚定:“想在你身边的心意,是没办法用钱来估量的。一百两对我而言太多了,对我的心意而言,太少了。太太,我重新写一份,就写我自愿主动陪你一年,好么?”

    仪贞愣在那里,唇瓣翕动,一时说不出话。不待她反应,温裕已走到旁边一只灯笼石柱跟前,揭了盖子。石灯笼里头有残烛,他摸出火折子点着了,火苗呼地窜起来,那些写了字的纸一条一条地被火舌吞噬,变成黑灰,蜷缩成一小撮。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认认真真的脸上浮着一层薄薄淡淡的笑:“好了,才刚的不算。我们重新写凭证。”

    新凭证是温裕亲笔写的,二人各落了指印。仪贞让他一式两份,他笑着说不用,仪贞收着就行。这遭,仪贞不仅觉得他单纯了,更觉得他蠢。蠢出升天的夯货,把自家的把柄亲手送到别人手上,还不以为意、沾沾自喜。怎么会有人二十岁了,还信奉有情饮水饱那一套?怎么会有人读了那么多书,在这些事上却那样浅钝?可仪贞只能在心底想一想这些话。

    “仪贞,”他坐在她对面,眼底含着笑意。

    思绪回笼,仪贞也抬眸看过去。他看起来似乎挺高兴,嘴角忍不住地上扬。仪贞把手覆在他的手背,说道:“那你把眼睛闭上罢。”

    他微微一笑,果真阖了眼,唯眼皮簌簌发颤,似乎有些紧张。

    仪贞的手又抚上他的脸,轻声问:“你从前有喜欢的人吗?”

    他诚实地摇了摇头。

    “那么,我是第一个了?”

    他笑起来:“是。”

    “为什么是我?”

    “太太,我想同您坦白,是您先待我好,是您先把我当儿子、当弟弟那样待我,我才喜欢您。除了娘和阿姐,您是第一个这样待我的人。”

    “除了这些呢,还有么?”

    他瞠开一星眼皮,踌躇着。

    仪贞道:“没有了吗?”

    他咽了下口水,仿佛下定决心似的,颤声道:“如果我说,除了您待我好,除了任何一个男人喜欢女人的理由之外,还有您的富贵和权势,这样……会不会……显得我不够真心?”

    仪贞浑身一怔。

    他忙凑上来,握住仪贞的手:“我不是为了您的钱来!我也从没夺您钱财的想法!”他语无伦次,声气愈发轻了,“只是在我这里,有钱、有权,确确实实是您吸引我的地方……真的,真的!这些都是我的真心话!请您一定信我!”

    仪贞慢慢眯眼。她当然信他。因他这番剖白,浑然就是她与康行鸿了。啊,她也是那样既爱行鸿这个人,也爱行鸿的家财。甚而她是先爱行鸿的家财,而后才爱行鸿这个人。她岂会不明白?

    仪贞收拢思绪,目光移到他年轻俊朗的脸上,逡巡着。她觉着,此刻的温裕,未必不是十六岁的徐仪贞;此刻的她,又未必不是五十六岁的康行鸿了。

    二十年岁月流转,终于轮到她高高在上审视一个一穷二白的少年的真心。

    她甚至觉得自己审视的是二十年前的自己。

    此念一起,她不能不开始认真对待自己与温裕的这份感情了。

    “我信你的。”她轻声对他说,也是轻声对十六岁的仪贞说。

    仪贞不禁想到了应菩寿。她把应菩寿作四十岁康行鸿的替代,如今,她又找到了十六岁徐仪贞的替代。原来爱人爱到最后,还是爱自己。这这恐怕才是生命之常情。

    “闭眼。”她催他。

    他果真听话。

    年轻的徐仪贞也会这样听话?哦,不,那时,在这件事上,是徐仪贞先主动的。

    思及此,仪贞又对温裕有些失望。

    仪贞把唇贴上去,慢条斯理地碾磨他的唇。掌心之下,他的肌肤逐渐泛红,滚烫如火。

    他的呼吸愈来愈粗重,以至于仪贞的手放在他身下时,他不由浑身打了个激灵。他下意识地环住仪贞的腰,重重扣紧。

    渐渐地,仪贞感觉到有些喘不上气。她想歇一歇,身子往后撤了撤,他又立马追上来,仿佛粘在她的唇上,不肯她走。仪贞这才发现,不知何时,由她主导的这一切,已然是攻守之势易矣。他学得太快,竟有青出于蓝之嫌,等仪贞反应过来时,整个人已被他压在身下。她实在喘不上,抵着他的胸推开他,终于得到一丝呼吸的自由。

    仪贞伏在榻上大口大口喘气,身上的少年就那样默默看着她。他唇周都是她嘴上的胭脂,宛若开在雪里的红梅,红艳艳的。

    等她逐渐恢复时,他哑声质问:“这次你舒服么?”

    仪贞没理他。

    他又问:“哪儿没舒服?”

    仪贞有些想笑,她朝他扬了扬鼻尖:“嘴巴。”

    他又俯首撷取芳泽,比刚才更熟练、更主动,也更霸道。

    她一壁伸出手,环住他的脖颈,一壁回应着他。心底那点失望,终于在这绵长湿热的吻里消弭了。

    仪贞并不着急与他进行到最后。故而,等他要继续往下吻的时候,她抵住他的手,提醒他:“跟千千图儿约好去温泉殿的,我们该走了。”

    他不觉失落,闷不作声地从她身上翻下来。

    仪贞坐起来,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衫。温裕还躺在她身侧,脸色紧绷绷地盯着她的动作,不满道:“明明还有很多时间。”

    “早点出门玩,不好么?我们是出来玩的。”

    温裕道:“你好狠的心。”

    仪贞笑起来:“原来这般就算狠心吗?”她作势要起身。

    他连忙去攥她的手,轻轻一拽,把她扯了过来。她摔在他身上,有些恼:“干什么?”

    温裕沉沉道:“仪贞,我胀得难受,浑身都难受,你把我弄成这副模样,你不能一走了之。”

    仪贞想起身,他却把手按在她后心,不肯她动弹。

    “温裕,从前怎么没看出来你是这样的?”

    温裕粗粗喘着气:“我是束手无策,不得不这样了。”余出的那只手抚过她的唇瓣,慢慢往下探去。

    仪贞立时打了个激灵。

    他问:“这样你肯留下来吗?”

    仪贞推着他的胸膛,要起身:“松开,松开!”

    温裕仔细观察着她的脸色。

    这是徐太太头一遭在他跟前失态,眼酥眉软,饧着那双丹凤眼,软搭搭地望他,推拒他。先前的徐太太,有母与姊的柔美、包容、豁达和宽大,是他愿意彻底依靠的所在。这一刻,母与姊从她身上剥离了,她完完全全是个女人。

    他的手虽然抚过她的身子,可他自己也战栗起来,比仪贞更甚。

    仪贞挣扎着,可同时也被他辖制着。

    温裕不过几下,她身子便全软了,泥似的瘫在他身上。温裕蹙眉看她眼波蒙蒙,似有水汽盈于睫,逼问道:“你还要走吗?”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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