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努书坊
返回 努努书坊目录
努努书坊 > 宝儿楼 > 正文 第80章 行凶未遂

宝儿楼 正文 第80章 行凶未遂

所属书籍: 宝儿楼

    第80章行凶未遂

    越合叹了口气:“万莫说这样的话,分明你是受苦的,岂会连累我们?”他一边给温裕上药,一边想着,这温举人也不晓得从小受了多少苦,才十八岁,竟这样懂事克制。平素倒还好,遇着事了竟先想着不累旁人,这副模样叫人看了实在心疼。若是他从小有父母宠爱,有兄姊庇护,想必这会儿应告给家人,痛痛快快地哭一回自己的委屈了。哪会像现在这样,伤口还渗着血呢,竟先想着保全旁人。

    他不免想到自己。自己虽也是农户出身,但上头父母还算慈蔼,另有一兄,如今虽不大来往了,但其为人平和谦冲,逢年过节常写信寄礼。那会儿在金陵打火灾官司,他这兄长虽不能在银钱上帮多少忙,好歹也曾真心为他着想过,替他奔走过。相较之下,温裕身边竟空无一人。

    思及此,越合道:“小裕,你只管把我们当作自家人。”

    温裕含泪点头:“越二哥,多谢您。”他挤出一个苍白虚弱的笑,“要是能在您这,有您和小瓶儿伴着,我想我的伤也会好得快起来。”

    越合听见这声亲近呼唤,不由一笑:“小瓶儿知道你住下,也会很高兴的。”

    二人正说着话,院里忽地有了响动。小瓶儿从厨房里跑出来,打开门,是仪贞和图儿来了。

    仪贞一路走进来,瞧见躺在床上的温裕,脸色苍白、额角伤口触目惊心,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这是怎么了?”

    越合转了脸:“你们那边好了?”

    仪贞点点头,走近床前:“怎么额头上这么大一个口子?”

    越合摇了摇头:“不止呢!身上也有伤。不知道是什么人,竟这样歹毒。罢了,罢了,明儿我去报官。好歹他也有功名在身,如今在御史台也是个吏,不能稀里糊涂就挨一顿打。”

    仪贞应了是,又说:“我让图儿赶的是那辆二驾翠盖车,这车宽敞,待会儿正好送小裕回去,好好养伤。”

    越合道:“这倒不用了,才刚与小裕商量了,这些时日他就住在我这儿养伤。一来我这里抓药方便,我也懂点医理,二来小瓶儿午后都回来的,照顾他也方便。”

    仪贞暗暗攥紧手:“榴园那么多丫鬟小厮,照顾他一个人,不是更便宜?哪里就要你们来。”

    越合也凝眉,垂眸思索起来。

    温裕突然出声:“太太,是我想跟越二哥一起。”

    仪贞移目去看他,他连忙垂下眸子,看上去可怜又无助。

    越合道:“既然他自个儿愿意,那就在这儿住下罢。你们家人多,他又不是正经主子,万一有人不经心的——”

    “哦,”仪贞立刻接上话,“你是觉着我家的人不行,没你和小瓶儿妥帖呗。”

    越合连声道:“贞儿,你这又是什么话。”

    “你过来。”说完,仪贞转身往外头走去。

    越合忙把药递给图儿,嘱咐说:“你先给他上药。”一径儿去追仪贞了。

    待仪贞和越合都出去了,图儿这才抬头,小心翼翼地望向温裕。温裕靠在靠背,眼神漠漠地回望过去。图儿抿抿唇:“你没事罢?”

    他虽存着替仪贞报仇的心思,可也只是想教训一下温裕,不成想温裕这么不禁打,竟伤成这副模样,仿佛要死了。这会子又见越合处处照顾温裕,再听到越合说要报官,图儿一开始的勇气早吓得丢到爪哇国去了,心中只剩下惴惴。

    图儿走上前,坐在床沿,垂眸给他上药,不敢看他,更不敢开口。

    温裕睨着他,淡淡说:“我没事。”

    “哦!那就好!没事就好!”

    “我伤成这样,你是不是很高兴?”

    图儿连忙说:“那怎么可能!”

    温裕牵起嘴角,笑了一下:“我还以为你会很满意。”

    图儿眼珠子转了转,小心问:“你知道是谁打的你么?”

    温裕摇摇头:“你知道?”

    图儿暗暗呼了口气,脸色逐渐放松下来。

    温裕凝着他的脸色:“但是,打我的人落了个东西在那儿,凭那个东西,似乎可以寻出此人。”

    图儿唬了一大跳:“什么东西?”

    “暂时不能告诉你。我预备——”他慢慢说,“明儿把它交给官府,请官府拿人。”

    图儿瞪起一双惊诧的眼,直勾勾盯他。

    温裕笑开:“你怎么这副表情?图儿,你过来,我告诉你是什么东西,好不好?”

    图儿慢慢把耳朵凑过去。

    温裕轻声说:“我知道是你。”

    图儿浑身一颤。

    “要么离开仪贞,要么我把你丢的东西上交官府。你自己选一样。”

    图儿浑身哆嗦起来,他猛地转过头,望向温裕。他颤声说:“你……你骗我……我没丢东西!”

    温裕浅笑着:“魏图,因为你是仪贞身边的人,所以我并不厌恶你。但是,这不代表你可以随意欺侮我。”

    “我,我……”

    温裕满意地欣赏他受惊的模样,等他终于撑不住了,温裕才说:“又或者,从今往后,你除了听仪贞的话,还要听我的话。”

    图儿立马拒绝:“不行!”

    “我给你一晚的时间考虑。”

    仪贞走进来:“图儿,温举人的行李还在榴园,你送越掌柜过去,把温举人的行李包袱打点好送来。这里我给温举人上药。”

    图儿嗫嚅:“太太……”

    “快走罢。”

    图儿只好把药膏挖勺递给仪贞,垂头走了出去。

    待图儿走了,仪贞才匀出眼风看温裕。

    温裕问:“是你把越二哥支走的?”

    仪贞点头,在他面前坐下。她把玩着手里泥黄色的药瓶子:“越二哥……真恶心。你这样利用他的良善宽厚,你竟好意思喊他越二哥!”

    温裕闭上眼:“可我这样唤他,他却很开心呢。跟见着你一样开心。”

    仪贞握紧药瓶,咬牙道:“你就一定要这么逼我吗?”

    “我哪里逼你了,仪贞?我住在越二哥家,哪里在逼你?”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住在他这儿,拿捏着我的把柄,让我乖乖受你辖制,是么?”

    温裕没有立刻回答。半晌,他轻轻笑了一下,掀开一星眼皮:“你知道是谁指使那些人打我的么?”

    “谁?”

    温裕仔细观察着她的神色,猜她并不知情,心里反而松了口气。他说:“算了。”

    仪贞咬紧牙关:“温裕。”

    “仪贞,我有点后悔了,我原只想待在你身边,做你见不得光的情儿,越合也好,应菩寿也罢,我都无所谓,只要你身边有个空儿留给我就行。你嫁给谁,我都祝福。你给谁生孩子,我都能帮你养他、教他。可我现在后悔了。”温裕目向虚空,“我受不了你无视我、冷落我、猜忌我、鄙夷我,更受不了我因你受伤,你还这样对待我!徐仪贞,你没有心吗?我到底哪儿不好呢?我到底哪儿比不上越合呢!”

    “你哪儿比得上他呢?”

    温裕死死盯着她,仪贞也回望过去。二人针锋相对,蓦地,温裕冷笑了声。

    在这一瞬间,眼前似乎闪过从前他逼迫她的种种场景,所有的恶念陡然间放大。仪贞鬼使神差地站起身来:“你等我一下。”她走到旁边桌子,取了药酒来,“把衣服脱了,我给你涂药。”

    温裕道:“越二哥给我涂过药酒了。”

    仪贞平静说:“他一个大男人,做事难免粗心。小裕,姐姐给你重新涂药,好不好?”

    温裕先是怔住,仿佛没听明白仪贞的意思,渐渐明了了,两只眼睁大、变亮,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向上牵。

    仪贞端着药酒瓶儿,一步步走近。

    她柔声说:“你把衣裳脱了罢。”

    温裕连忙开始脱衣服。

    待他把衣衫都褪了,仪贞揭开盖儿,轻声说:“可能有点疼,你忍一忍。”

    “不疼的,不疼的。”温裕声音里藏着兴奋。

    “好。”仪贞拿了一旁的湿布巾遮住他的眼睛,“防止等下流到眼睛里。小裕,姐姐对你好么?”

    他忙说:“好!”

    仪贞轻轻一笑,一手按住温裕的脸,一手拿指腹抹了抹他额角那微黄透明的脂水。

    “嘶……啊……”温裕咬着牙,脸在仪贞手掌下微皱,“姐姐,我疼……”

    “那我轻点。”仪贞并没有拿布巾沾药酒,相反,她将药酒直接倒在温裕的伤口处。

    “啊!”温裕疼得大叫出来。

    仪贞按着他的脸,不肯他左右乱动。一瞬间,她希望他就这样死掉,疼死。

    小瓶儿忙从厨房赶来,停在门口:“怎么了?怎么了?”

    仪贞松开手,温裕在她掌心下疼得直喘气。她说:“小瓶儿,你继续去熬药罢,我在给温举人清洗伤口。”

    小瓶儿听着温裕的哭声,还有些犹豫。

    仪贞微微一笑:“放心,我是为了他好。快去熬药。”

    小瓶儿只得回厨房去了。

    等他离开,仪贞松开手,揭开遮住温裕脸的布巾。那布巾已然半湿。再看温裕,伤口处又渗了些血,药酒流到眼睛里,又辣又疼。他捂着眼睛哭出声,脊背蜷曲如虾。

    仪贞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不觉得多少悔恨愧疚,也没有快意。这些时日她在他的胁迫之下,如惊弓之鸟,神思绷紧,一会儿担心越合知道,一会儿担心应菩寿知道。

    先前仪贞觉着,她到底比他年长,识人阅事比他多。她和他一起犯了错,即便他的错处更多,那也是她的责任更大。因而她处处忍让,由着他步步紧逼,直逼到越合家里来!

    钱也给了,五日之期的要求也满足了,她只是想过个安稳日子而已。为什么还是逼着她不放呢?

    温裕在哭,她也想流泪。她以为自己会淡漠地欣赏他的痛苦,可看到温裕捂着眼睛在床上打滚的时候,仪贞还是有些难受。

    她真的想让他死?

    “疼……疼……姐姐,我疼啊……”他低声哭着。高大的身子蜷缩起来,原来也同孩子一般瘦弱。他的声音里还有残留着最后一点少年的稚嫩,她曾经希望护佑好这份稚嫩。

    刹那间,仪贞想到了玉扇和琼扇,想到了女儿们的欢声笑语,想到了她们坐在宝儿楼后的秋千,太阳投射一圈圈的光晕,在眩目下,她似乎看到了行鸿。

    她吸了下鼻子,抹掉泪,转身取来铜洗,强硬地拽过温裕的身体,把他按在自己膝上,不住地掬清水冲洗他红肿的眼睛和开始泛白的伤口。

    不过一会儿,温裕仰在她的膝上,逐渐平静下来,只剩下又急又重的喘气和发抖的身体。他觉得自己从濒死的边缘走回来,头晕晕的,身子软软的,什么力气都没有。

    他似乎神志不清,唯有不停地眨眼。在眼皮的缝隙中,他窥见仪贞泛着柔蜜色光泽的脸庞,一时间既想哭又想笑。她想杀了他吗?那为什么又救他?他此刻已无力挣扎,像一条被剖开的鱼,摊在仪贞怀里,任她动作。当她指腹蹭过他眼睑的时候,他竟感到一丝快意。

    他哑着嗓子:“仪贞……姐姐……”

    她没应他,只又掬了一捧水,慢慢浇在他眼皮上。水顺着他的脸颊滑下去,她的衣裤也跟着湿了。

    他那风箱似的破哑嗓子里又传来声音:“邱先生说我玩不过你,哪怕你年轻二十岁,我也……我也玩不过你……我现在知道了,不会的,你本性跟越二哥一样……你的刀都抵在我心口了,你还是不忍心杀我……哈……”

    仪贞说:“不,你错了。我有忠厚体贴的未婚夫,有如花似玉的女儿,有享用不尽的财富,未来几十年我都会过得非常好。不杀你不是我不敢,是我原有更好的路。”

    温裕低低笑起来:“看来只有什么都没有的人,才有亡命之徒的资质呀。”

    “所以,你会杀人?”

    “从前的我肯定不会。”

    他没说下半句,但仪贞猜到了:现在的他,会。

    “姐姐,大概我们俩也是农夫与蛇,大概我天性里就会爱上你这样的女人——良善、鲜活,还能给予我安全。姐姐,我有时候也会想,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呢?为什么我让你失望、让姐姐失望、让邱先生失望呢?从前的温举人,到现在躺在你怀里差点死掉的我,虽则只有短短一年时间,可是走到这一步,我却走了很多路,遇见了很多人。我走错了一步,于是接下来的每一步都错了。”

    “按照大家所期许的那样活着,好累啊。只有堕落下去,无尽地堕落下去,我才能感觉到生命的热烈与鲜活。可这不是最痛苦的。”温裕说,“最痛苦的是,我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堕落,却无法回头了。所以,我必须找到你。关于我的屋舍己在坍塌,梁柱歪斜,瓦砾遍地,唯有一根柱子尚可支撑这随时就会倾覆的大厦。所以,我必须找到这根柱子。也就是,找到你。”

    “你给了我钱,我知道原来不用为生计发愁是这样轻松。如果没有你,我就得去找罗老爷卖钩子。因为我已无法回到那样困窘的生活,我需要钱,也不能卖钩子。”

    “你让我体会到了男女之欢,我知道原来天底下还有这样轻松的、来自生命最深处的极乐。如果没有你,我或许会成为风流薮泽里一粒平平无奇的嫖客,我不能当嫖客。”

    “你还给了我情,我知道原来除了姐姐,天底下还有人会毋需回报地对我好。所以,有你在,我就不会彻底堕落下去。”

    温裕的眼睛已经没有那么痛了。他缓缓睁眼:“所以,仪贞,我绝不可能放手。除非我死。要么,你弄死我,要么,我们就纠缠一辈子。从现在开始,你可以考虑怎么杀我了。”

    他咧嘴一笑:“可是你不会杀我。杀了人,你就要胆战心惊一辈子,越合、玉扇、琼扇……你珍视的人、事、物,你要永远战战兢兢地害怕罪行暴露后失去他们。这就是为什么我一定要住到越合家来,一定要在御史台寻个职位。世上或许会悄无声息地少一个流浪汉,但不会悄无声息地少一个有功名、有朋友、有御史台吏职的温裕。仪贞,你是费了那么大的力气才得到如今的这一切啊,二十年!今夜你差一点赢了。仪贞,你输了,接下来是我的回合。”

    作者有话说:

    最近几章写得太黏糊糊了,不是很好,温裕感觉也没写好,很抱歉。想给你们设个抽奖,结果被发过牌的文不可以抽奖,哎……我会快快走剧情的给他和越合写这么多,是因为我感觉他是没有遇见老康、彻底崩坏的仪贞,越合是没遇见老康、但安稳做个村姑的仪贞,是她本该走的那条路。所以仪贞目前选择的是生命的另一种可能吧(但显然这条路不适合她,她就得往上走,向上征服,所以她明明选了越合,但是会觉得也喜欢老应

回目录:《宝儿楼》

看过此书的人还喜欢

1《谍报上不封顶》作者:桑栀栀 2《两京十五日》作者:马伯庸 3《御赐小仵作》作者:清闲丫头 4《云襄传之将进酒》作者:方白羽 5《青簪行(簪中录)》作者:侧侧轻寒 6《一曲三笙》作者:左小翎 7《飞刀(小城良方)》作者:刘三叔 查看图书全部分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