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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儿楼 正文 第83章 情敌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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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3章情敌相见

    玉扇离京,是在三日后的清晨。送玉扇、仪贞和越合出了城门,王济原独自策马回榴园。他的小厮在前头牵着缰绳,一言不发,连大气儿也不敢喘。

    这会子晨雾方散,东方既白。济原凝眸瞅着那一轮朝阳,直盯得眼中酸涩刺疼,才迟迟疑疑地遮了遮眼,低下头,任由马匹驮着他慢悠悠地前行。

    家里只剩下一大群仆从。

    仪贞和玉扇临走前把一应事务全都料理好了。她们此番离京,榴园内外由陈自祥、倪之善统管,芳园则交与云苓照看。他这个入赘的女婿,不过每日按时去太常寺点卯,挂个主家的虚名,一应庶务银钱,全不用他沾手。

    此刻榴园里处处齐整,井井有条,唯独他穿梭其间,浑似个外头来的闲人,无处安身。

    王济原立在廊下呆了一晌,直到小厮轻声提醒他,才知己是上值的时辰。他闷闷应了一声,转身折回房中。

    屋里空得很,也静得很。贴身伺候的丫鬟跟着玉扇走了,没人给他准备要穿的衣裳。济原只好自己拉开衣橱,整个人蓦地僵在原地。衣橱里一只藤木箱子,上头留了张字条,是玉扇的字:

    “原想着你会跟我们一道去金陵,所以把你的衣裳都收进箱子里了。你的衣裳都在里头。”

    济原翻来覆去念了三遍,一时鼻酸眼热,顷刻间堕下泪来。济原忽然觉得胃中绞痛,捂着肚子蹲下身,泪水已糊了满脸。

    小厮走了进来:“姑爷还没好么?再不走就要晚啦。”瞧见济原的狼狈模样,他愣住。

    济原双手捂着脸,低声呜呜哭泣。

    小厮一下子慌了神:“诶,姑爷……姑爷……”忙蹲下身,“姑爷怎么了?家里出了什么事不成?”

    “去帮我告假,我要去金陵!”

    小厮怔忪片刻,旋即笑起来:“好!好!”

    这小厮一路奔到太常寺,告了假,正要回榴园,恰巧在衙门口撞见应菩寿身边的小厮末儿。末儿一把拽住他,急急问道:“你们家里的人呢?怎么一个都不见?说是太太和大小姐去金陵了?”

    小厮道:“是,今早刚动身。”

    末儿又问:“你家姑爷呢?”

    小厮说:“也去了呀。”

    末儿听了,跺足长叹:“怎生都走了!”

    “末儿哥,怎么了?莫不是二爷有什么吩咐?”

    末儿摇摇头:“罢了,罢了。这事你也别管了,前朝的事,跟咱们不相干。我去大老爷家走一遭。”

    小厮听他这般说,便不再多问,翻身上马,一径赶回榴园。刚到府门前,偏又撞上一队车马。小厮定睛一瞧,见是谢家的人,当先一人骑在马上,正是谢缙,身后仆从还抬着两只大箱子。小厮连忙翻身下马,溜到前头躬身行礼。

    谢缙认得他,便说:“昨夜琼扇回娘家住,今日特来接她归府。你去通传一声罢。”

    小厮眼珠子转了转:“二小姐没回来呀。”

    “什么?”谢缙又问,“那是住芳园了?”

    小厮赔笑道:“要是二小姐住在芳园,今早也该同太太、大小姐一道去城门送行了。”

    “城门?送行?”谢缙是愈发听不懂了,“你这些话什么意思,我怎么不明白?”

    小厮便把仪贞、玉扇等人启程去金陵的事,一五一十说个明白。谢缙听罢,脸色渐渐沉下来,末了冷冷笑了一声,压着嗓子道:“康琼扇如今是愈发地能耐了。”他勒转马头,刚转了一半,又顿住,回头问:“你家那个大姑爷呢?”

    小厮见谢缙一提到王济原就满脸不屑鄙夷,决心小小地刺他一下:“大姑爷与大小姐是夫妻,恩爱得不得了,自然是要陪着大小姐一起去金陵看望徐家舅爷舅奶奶的呀。”

    “哦,哦!那是好事。”谢缙从怀里摸出一枚碎银,扬手抛出去,直直打在小厮额角,“你这孩儿说话倒清楚伶俐,这是姑爷赏你的。”

    小厮吃了痛,捂着额头嘶嘶抽气。再抬眼时,谢缙已纵马走远了。

    一行人到金陵时,已是九月末。

    仪贞的弟弟徐明光亲自来接。

    说是弟弟,其实明光与仪贞并无血亲。当年仪贞初嫁行鸿,行鸿替徐三树和杨娘子在金陵置了一座小宅子,又赠了数百两雪花银并一干仆从,好让二老安居。过了三五年,徐三树与杨娘子膝下空空,觉得凄凉,担忧来日无人送终,便从育婴堂抱回一个婴儿,取名徐明光,养在跟前,权充承嗣之子。

    这徐明光虽然不算多有能为,却胜在孝顺厚道。他妥帖地替徐三叔和杨娘子送了终,平日里也不多打搅仪贞,只带着妻儿本分度日,逢年过节才通一回书信。

    此刻众人用过饭,明光与妻子柳氏再三款留,仪贞到底还是辞了。当年她初嫁行鸿时住过的那座宅子,如今仍然空着。明光晓得她自有安身处,便不再强留,笑道:“既是长姐有了落脚之地,愚弟就不叨扰了。往后长姐要往哪里游玩,只管吩咐我们便是。”

    如今看守金陵康宅的管家,不是别人,正是云蝶。

    当年云蝶嫁了人,本来在宝儿楼与云苓一处服侍仪贞。偏她丈夫宋甫珍心眼活泛,胆子又大,十五年前攒够了银子,脱了奴籍,独自南下贩货做买卖。买卖越做越旺,宋甫珍常年在江南各处奔走,与云蝶聚少离多,几年也难得见上一面。仪贞想着,陈自祥与云苓随她回了京,金陵的宅子无人妥帖照看,便让云蝶带着独子来金陵看守宅院,也好与宋甫珍一家团圆。

    到得康宅门前,众人下了马车,云蝶领着儿子宋尧臣迎了出来。多年未见,云蝶与仪贞四目相对,眼圈都红了。云蝶看见仪贞身边立着的是越合,不由握住仪贞的手,絮絮叨叨说起许多年前的旧事来。

    玉扇和济原落在仪贞后面。这遭王济原追来,玉扇心底的气顿时消了泰半。况且经了这一场冷战,两人的情意反倒比往日更厚了几分。唯有一样,两人虽和好了,但心结仍旧不曾说开。只是都憋在心里,仿佛憋着不说,这心结也就不存在了。

    琼扇走在最后头。这一路行来,只有她是独自一人。面上虽装得不在意,心里终究空落落的。尤其是那一夜王济原策马追来,她站在一旁,看玉扇悄悄抹泪,越二叔搂着仪贞含笑相视,独她一个人形单影只,落寞是肯定的,嫉妒也是难免的。

    路过宋尧臣时,琼扇顿住脚步:“尧臣。”

    尧臣垂着眸,不敢看她。

    宋尧臣起初不叫这个名儿,他叫宋药成。他幼时多病,从小吃药。云蝶和宋甫珍便给他取了这个名儿,希望他吃了药,快快好起来,平安长大成人。宋药成与玉扇琼扇姐妹俩同龄,名义上是姐妹俩的伴读,实则就是玩伴。三人自幼在一处长大,青梅竹马,情分不比寻常。

    尧臣这个名字是琼扇给他改的,只因琼扇说“药成”二字太俗,又说北宋有个诗人,名曰“尧臣”,与“药成”同音。自此,宋药成就是宋尧臣了。

    琼扇见他不语,默然立了片刻,轻声说:“尧臣,你瘦了。你不说话,那我走啦。”

    等琼扇走出去好远,尧臣才敢抬头,目送琼扇的背影。

    五年前,那会儿琼扇十三岁,他十四岁,还在京都榴园做琼扇的伴读。那年乞巧,琼扇悄悄把他约出来,把她绣的一只不甚好看的香囊塞他怀里,说:“宋尧臣,我喜欢你。但是我不可能嫁给你。可我就是喜欢你呢!尧臣,我头一个喜欢的人就是你!往后我出嫁了,你也要跟着我,一辈子跟着我,做我的小厮,好不好?”

    她总是那样天真烂漫地说出最残忍的话。

    几个月后,尧臣便跟着云蝶来了金陵康宅。

    从此琼扇订亲、出嫁,他只敢在遥远的金陵,于心中默默地祝福。漫漫岁月,他并不指望再见到琼扇,更不指望琼扇还记得当年那番话。他只想琼扇过得好,夫妻和美、儿孙孝顺。

    可是今日,琼扇来到他面前,孤身一人地来到他面前。她柔柔的眼波告诉他,她没忘。丫鬟小厮们说,琼扇与二姑爷时常吵架。这次就是又吵架了,她才跟着母亲姐姐一道来金陵的。原来她过得并不开心,原来她的夫婿并非良人。尧臣听着这些话,心头翻涌,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

    徐仪贞回到了栖雁村。

    栖雁村距金陵城约莫八九里路,坐马车要半天。仪贞和越合是搭船回去的,比马车快些,辰时末便到了。

    下了船,他们沿河走。河面不宽,也就二十来步,从前就不觉得河宽,如今年岁长了,更觉得河面窄,好像几步就能跨过去。整个栖雁村,给仪贞的感觉就是,几步就能跨过去了。

    近水人家的黑墙白瓦映在河面,波光粼粼的。前面有几个农妇蹲在岸边,用木槌不紧不慢地捶打衣裳。她们瞧见并肩而行的仪贞与越合,手里动作慢了下来,觑着眼打量他们。

    仪贞已不认得他们,越合也许久不曾回来,面生得很。

    二人装作外来客,一路沿河走下去。

    走了一里路,便是徐家。

    屋舍很旧,多年没人居住,屋顶已破了个大洞。

    仪贞推门而入,走进她从前的房间。

    床架子空空,到处散乱着旧家具。桌上倒了只豁口碗,钉了六个口,是仪贞从前喝水用的。

    她还想去拉衣橱,越合拉住她,摇摇头:“常年不用,里头早就是别人的窝了。”

    仪贞不信,执意拉开橱门,里面果真倒挂着数只小蝙蝠,正在睡觉。

    离了徐家,又去越家。越家倒新一些,没蛛网,越合的长兄搬走不到十年,逢年过节还会回来祭扫。

    他们是午后离开栖雁村的,仪贞心里感慨良多,直到晚上才稍稍疏解。

    晚饭是同徐明光一家一起用的。越合则去见了故友,不与仪贞他们一块。

    天上一弯月牙儿,被薄云遮了又现,现了又遮。越合从朋友家出来的时候,已是二更天了。

    此刻出了门,夜风一吹,酒意上来了几分,脚步便有些飘浮。他摇摇晃晃走在巷道里,辨识着头顶的月亮。故友派来小厮送他回去,走了一程,越合觉得头脑清爽了些,便道:“夜深了,你也回去罢。我酒醒了,路也很近,你回罢。”

    小厮推辞了几回,终是回去,把羊角灯留给越合。

    越合提着灯,心想,再过两个街角,便回家了。回去睡个好觉,明儿一早,去康宅寻仪贞,带孩子们一块去鸡鸣寺上香。

    早间在栖雁村时,仪贞说,据说此寺求姻缘极准,她想给他们,还有两个女儿求问神明。

    思及此,越合微微笑起来。

    前面转角立了个人,一动也不动。

    那人背着手,正仰头看月亮。灯笼的光照不到他脸上,只勾勒出一个瘦长的侧影。越合走近了,那人也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

    越合眯眼望去,是温裕。

    他愣了下。

    温裕瞧见他,扬起笑:“越二哥!你竟在这!”温裕声音模糊,两眼微红,似也醉了,醉得厉害。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来晚了,在外地,所以写的不快。下面一章会很重要,我争取明天更!但是大家不要等,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发,争取中午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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