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默默嫌弃着鱼知乐,他真是……白长了一张充满智慧的脸。接好两个胳膊,我痛的不能摆手,拳也没抱:“那我走了。”
“霜儿!”
我烦不胜烦,忍不住说道:“我不是程霜。她有没有告诉过你,我们是四胞胎,六年前失散了?如果说姐妹里容易被人骗的,大概是我们四胞胎里排第二的沈夏了。我叫沈秋,排行第三,是五毒教弟子。”
鱼知乐缓缓瞪大了眼,随后站起身,又是一脸面瘫:“哦,既然不是她,那丢去喂狮子吧。”
“……”我的手突然恢复了力气,扑过去抱住他的大腿,“姐夫!要是程霜知道你这么对我,她会难过的,你要做负心汉吗?而且你帮她找回了失散多年来的妹妹,你不觉得她会感激你,然后为你赢得芳心增加胜算筹码吗?!”
鱼知乐又发疯了:“你是写书人吗?故事要不要再编的狗血点?失散六年,哼。五毒教弟子,哼。沈秋,哼。这种名字一听就是编的,好玩吗?”
我愤然,不要名字攻击!炮灰名字也是有尊严的!
鱼知乐不管不顾,让婢女过来把我打包丢去浴池洗干净,然后强行让我躺两个时辰,美其名曰让我冷静的想清楚。根本不信我的说辞。
接着我边嗑瓜子边拉着婢女聊天,终于是理顺了鱼知乐和程霜的故事。
四个月前,鱼知乐在街上偶遇惩罚恶霸的华山女弟子程霜,帮了她一把,谁想程霜对他一见钟情。鱼知乐花花公子心性,决定戏耍她。告诉程霜他受了内伤,需要华山镇派之宝《万剑圣宗》来调息内功。没想到程霜真的为他去偷了剑谱,可交给鱼知乐剑谱的却是个小孩,程霜不知所踪。这个时候,鱼知乐才惊觉自己早就喜欢程霜了,自此寝食难安,一个月来却找不到她的踪迹。
婢女说完,和我一起摇头,牙齿撬开瓜子壳,伴着喀喀声叹道:“渣男啊。”
末了婢女又是羞涩状:“可要是楼主为我这么做,我宁可被骗。”
妹子,立场呢……
我抓了一爪子瓜子过来,问道:“你们楼主这是魔障了,快告诉我有什么法子可以逃出去,我可以给你们金叶子哦。”
“姑娘,快洗把脸睡吧,奴婢先出去了。”
“……”
说罢,众人火速离去,丝毫不给我挣扎的机会。我拍了拍手,躺了一会。江湖传闻果然不可信,那什么被爱人拍下悬崖的说法太不负责任了。只是,程霜到底去了哪里?
鱼知乐不信我说的话,怪只怪程霜太爱看戏本了,导致他觉得我全都是在编故事。我拧眉,水行歌不会这么认为吧?
他发现我不见了,现在是不是在找我?
我还有话要对他说……但风雨楼藏人的功夫可是一绝,他能找到我吗?我翻了个身,身体越来越没力气,不一会就睡着了。
睡梦中察觉到陌生气息,强烈的不安袭来,我几乎是蹦了起来,只见鱼知乐搬了凳子规规矩矩的坐在床前,笑道:“醒了?去吃东西吧。”
“据说你跟程霜相处了三个月,那你对她的某些特性,脾气、习惯该清楚吧?”
鱼知乐思量一会,沉吟:“你脾气不好爱哭又胆小又不讲道理的事我不会跟别人说的。”
“……我指的不是这个……”
他想了想,正色:“你睡觉会说梦话会磨牙的习惯了我也不会泄漏出去的。”
“我……”我瞪眼,“你们已经?!!!”
鱼知乐说道:“我们一起去采灵芝,跌进崖底里一起过了三个晚上,你忘了?”
我松了一口气,无论如何,他利用程霜在先,无论那是不是我的姐妹,都不乐意看他们一起。
消停片刻他又说道:“那是我最难忘的三个夜晚,一世都不会忘。”
我一个脑袋两个大,这到底是有没有那个……
“饿不饿?饭菜已经备好了。”
我用力点头,吃饱了才有力气逃跑!
可是风雨楼的厨子做的饭菜太好吃,一不小心吃撑了……我心酸的摸了摸撑圆的肚子,还好水行歌不在,否则他一定又要鄙视我了。等会,为什么他那张脸老是出现在脑海里。所以说……我默默觉得悲哀,竟然不知不觉中已经很喜欢那家伙了。万一他回了西域,我得相思病怎么办。
“霜儿,我问你。”鱼知乐忽然满脸寒霜,冷的渗人,冷声,“教你散布谣言的人,是谁?那乞丐说,先拿银子给他们的,是个男子。然后才看见你站到他一旁,十、分、亲、昵。”
我咽了咽,这家伙变脸变得也太快了吧:“朋、友。”
鱼知乐轻笑,美目流转光芒:“好霜儿,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只是……怕你伤心过度,找了别的男人。”
楼主大人你确定你刚才不是想掐死我?我越发不喜欢他,顿时庆幸程霜离开他是正确的。吃饱喝足,借口累了,鱼知乐也就没多留我,在一众婢女的“护送”下,我又回到了房里。
打发她们出去,贴在门缝往外听了听呼吸声,门外至少有六人。又往窗户那看了看,四个人。我佯装肚子疼,跑到茅厕去。从身上掏出瓶子,撒了点药粉抹在鼻下,什么气味都阻绝了。随后从怀里拿出另一个瓶子,把粉末撒在粪坑上。
这粉末名叫臭虫粉,奇臭无比,闻者轻则呕吐重则晕倒。是素来有着恶趣味的大师兄精心研制的另类毒药,下山前他给我塞了一瓶,说是弥补不能陪我一起去唐门送信的“遗憾”。然后我一边竖起中指一边把毒药揣好,接着被师兄无情的踹下了山。
外头的脚步声往这走了两步,又停住了,似乎在犹豫。我捏着鼻子哎哟一声,接着把茅厕里的石头丢进粪坑里,随后就听见急速而来的声响,矮门啪的被打开,惊呼声此起彼伏,不消片刻,就见那尾随的四人躺倒在地。
我阿尼陀佛一声,跳出茅厕,开始琢磨要往哪个方向逃。一般大宅子的构造是坐北朝南,以能采集更多光源。大门若是朝南,那北边的防守因是最弱。确定方向,便往那边小跑。
我并不指望能一口气逃出去,风雨楼家大业大,上下奢侈的名声早就传遍江湖,不要说总舵,就连分舵的房屋也是出了名的豪华巨大。待会寻个稍微安全人少的房子,躲上一晚。等他们以为我都逃走了,再走不迟。跑了一段路,途径三个院子,基本都有人把守。摸索前行,又跳进第四个院子,里头寂静无声,怕是无人居住。
慢慢挪步,沿着廊道走去,不敢大意。走到一处房前,看了下那精致镂花门雕,顿了顿,忽然惊觉过来,刚才经过的房屋做工虽然也细,但是比不过这扇门,那这屋里住的人……我转身要跑,门却打开了,身后声音诧异而惊喜:“霜儿,你怎么会来这里……你身上是什么气味?”
我:“……”该死,鱼知乐你怎么会住在北边!你难道不是应该住在东厢吗?跑到北边来还不带手下,身为楼主的威严你还要不要要不要了。
鱼知乐笑了笑:“我就知道霜儿你还是记得我说过的话,我喜欢安静,你喜欢闹腾,所以我们确实很适合在一起的。不过……你身上到底是什么味道?”
谁要跟你在一起!我恼怒的腹诽,抬头笑了笑:“刚才不小心蹲久了茅坑。”
鱼知乐脸上唰的白了:“我、我有洁癖……霜儿你快去沐浴。”
我轻笑,刚才还深情款款的样子,可连对方染了一点气味都接受不了,这就是喜欢了吗,未免太让人讨厌:“楼主嫌弃我?”
鱼知乐的脸色更白,快步走过来,视死如归般握住我的手,摇头:“我能克服的!”
然后似乎是忍不住了,松了手,俯身干呕。
“……”他的洁癖看来不是一般的重。我不想再折腾他,正要告诉他没关系,鼻下的绝味丹药力渐散,下意识用手一抹,药效全消。一股冲天臭味袭来,直捣五脏六腑。熏得我也扶栏干呕,楼主大人,我错了,我不该嫌弃你的。
明明有洁癖,明明臭不可闻,却还强撑着,或许鱼知乐这人……并不坏。
我们两个还挣扎在这臭充粉的气味中时,廊道唰嚓唰嚓的跑进两列人,到了跟前,无一不是皱眉,强忍得五官都快皱做一团:“楼主,程霜姑娘她逃……”
要是让鱼知乐我有逃跑的心不就完了,我立刻一抹嘴,跳了出来,笑靥如花:“嗨。”
“跑……”众人眨了眨眼。
“待的太无聊,所以来找你们家楼主玩。”我面不改色的撒着谎,又摆出自认为最纯洁无邪的笑脸。
鱼知乐摆了摆手:“下去吧。”
众人面面相觑,我慢慢往他们面前挪了挪,他们终于是忍受不了臭虫粉的气味,强行列队依次离去。
真是有纪律有素质啊,要是我,早就殴打一顿那人再跑了好么。我正感慨着,鱼知乐便沉声问:“你就真的那么想走?”
我愣了愣,看着他认真说道:“我不是程霜,不是你的霜儿。”
默了许久,在我以为他又要任性说你就是你就是的话时,他却神色如常,带着一贯的冷漠和无奈,低声:“我知道。”末了看向我,“你不是霜儿。”
我松了一口气,这家伙的脑子总算是想通了。
“因为你的武功,太差了。”
“……”
我又被囚禁起来了,虽然行动自由,但是沐浴吃饭甚至蹲茅坑都有一群人不离一丈外,完全被监视起来。鱼知乐说在找到程霜前,都不会让我离开,如果他带不回她,就让我这做妹妹的上。
这一晃,也不知道是过了几天,只知道我过着比猪还猪的日子。我无比忧伤的在院子里跑跑跳跳,希望在水行歌找到我前,能减掉一点肉。
晚上睡觉,我想着明天的出逃路线,这几天逃了被抓,抓了又逃,反反复复,鱼知乐竟然也没发火,有一天还很恶趣味的赞扬我真是个有活力的妹妹,我差点没被一口饭呛死。
刚入睡,口鼻忽然不能喘气,睁开眼使劲蹬腿,身上的人却半分不动弹。房里漆黑,根本看不清来人,温热的气息压来,我顿了顿,抬手去摸那人的脸,水行歌的脸我闭着眼都能画出来了。熟悉的轮廓由手至心,差点哭出来。伸手抱住他,环的紧紧的。
嘴上的手缓缓挪开,他也没有出声。我探手轻轻抱了抱,便松开了。离的近些,隐约能看见他眸子里的光,立刻便安心了。我循着他的臂膀摸到手掌,写道:我在等你。
他回道:一直在找你,千寻从南海派回来,才寻得你的踪迹。
不用解释……不用解释我也相信他既然来了,那便有一直在找我。我收起手掌,又忍不住双手环住他,趁着这里黑,看不见你我的脸,让我胆大一回,如此就好。
他未再挪开我的手,静默了片刻,我自动松手了,只是……不愿喜欢的太卑微。哪怕我不如二师姐那样貌美,不如雨千寻那样厉害,不如别人那么聪慧。
也不知他从哪摸了衣服来,给我披上。我俯身去找鞋,他已放在脚下,察觉那手触来,我忙缩了脚,胡乱穿好。下了地,随他到了窗前,果然又是窗户……武林高手的必备通道。
刚才门口没有动静,那他应该是从窗户进来的。也就是说,守在窗外的人,已经被他解决了。我无比放心的跳了出去,蹑手蹑脚的跟在他后面走。到了外面,有了微微灯火,看他的面庞就比在屋里清晰多了。水行歌比我高很多,头顶才到他的肩膀,颀长的身影投来,十分有安全感。
我拉着他的衣袖走,躲着那巡逻的人,大气不敢喘。鱼知乐的武功在江湖上也是数一数二的,要是水行歌和他碰上,不管谁赢谁输都恐怕是两败俱伤。况且这还是在风雨楼的地盘上。
我跟着他上了屋顶,底下来回的人忽然多了起来,隐约听见“妓院的姑娘傍晚起身面色皆青恐中了毒”“东边赌场有人赖账放倒了数十个兄弟”之类的,我偏头看向水行歌,该不会是他指使人做的吧,声东击西?
他恰巧看来,开口道:“待会我抱你,一气呵成离开这里。”
我点了点头:“不要往北边,鱼知乐住在那里。”
“嗯。”
水行歌的怀里很暖,我抓着他的衣裳,不敢有多余动作。说起来我也抱过他,而且不止一回,虽然都是他化身时……想到化身,我惊了惊:“水行歌,今天是什么日子?”
“后天初一。”
我低吼:“那你今天还来,没记错的话你傍晚开始身体就弱了吧?!”
疾奔中的水行歌抽空瞅了我一眼,唇角扬高:“你吼我?”
我缩了缩,不怕死的愤然道:“放我下来,鱼知乐不会伤我,你先回去过初一吧。”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伤你?”
我龇牙:“因为他是我二十六姐夫。”
水行歌步子一个踉跄,差点把我直接抛出去,眉眼直抽:“二十六……你的亲戚真是庞大而又遍布武林。”
我笑开了,从他怀里下来:“所以你快回去吧,你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进来,那离开也不是问题吧。”
“我来是带你走,没有带上你,我自然也不会走。”
“那你停下来干嘛!”
水行歌从容不慌:“在等人。”
难不成风雨楼还有魔教内应不成……不对,我艰难一咽:“水行歌,你该不会是要举教攻陷风雨楼吧?”
水行歌看了我一眼,面上倒挂了淡笑:“覆灭一个组织庞大的教派,岂是那么简单的事。若魔教这么做,李沧就真的出师有理了。”
见他不慌,我就更不紧张了,趁空把鱼知乐和程霜的事跟他说了一遍,说完,水行歌便投以意味深长的眼神:“我看未来能称霸武林的人,不是李沧,不是风雨楼,也不是魔教,而是你们沈家。”
我顿生感慨,在我强大的影响力下,水行歌说话真是越来越幽默了。
等了一会,隐约觉得地表微震,我忙往他旁边躲:“是不是有人来了,地在震。”
水行歌淡定道:“嗯。”
“那快跑吧!”
“不急。”
话刚落,那震感更强了,睁大了眼弯身看去,那地上的青草一点一点的往下陷。我惊的起身,拉住水行歌就要跑,他反握的手,一手揽住腰身,纵身一跳,竟然往那青草踏去。脚下失控,整个人倚在他身上,这地竟然凹陷了!
扑飞而来的尘土全被水行歌护来的长袍挡去,抬头看他,发上落了许多尘土,看的我很不厚道的扑哧一笑,然后就见有人,不,有一群人在瞪我……
水行歌淡声:“地道埋好,不要露出破绽。”
“是,教主。”
他一手拿了旁人递过来的油灯,一手拉着我的手往那黑漆漆的地洞走。
我惊叹着这狭小而挖的细致的地道,要是让鱼知乐知道,怕要气炸了:“水行歌,你是怎么把位置算的那么精准的,要是他们把地道挖到别人房里了怎么办?”
“这不过是风雨楼的分舵,要弄一份地图并不难。本来想挖到你房间,但守备太多,动静太大,因此选了这里。”
洞内狭小,声音回**于耳,听着也是一种享受。我跟在他身后,低头看着他紧握的手,心又噗通的跳了起来:“水行歌,你为什么费那么大的力气来救我?”
他的背影微微一顿,忽然停了步子,转身看来,刚要开口,我诧异道:“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面色紫青,唇色全无,而那握着的手也开始泛冷,温度正快速散去。我愕然,这分明是要变身的前奏:“后日不是才初一吗?”
水行歌也是蹙眉,拉着我更快步向前:“不清楚,到了外面,血鸽便会出现了,在这里它察觉不到。”
“为什么一定要兽类?我……”我腆着脸,事出突然,怪不得我厚脸皮了,“你可以变成我,我不介意的。”
水行歌长眉微挑,想也没想:“不行。”
我悲愤了,抱一下我都不愿意吗,我还没在意你变成我来着!我快步跟着他,只想着快点到外面,谁知道这洞里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而且万一让那填洞的人跟上来,岂不是糟糕。只是他的步伐越来越慢,身体越来越冷。我说道:“别勉强,就在这吧,我可以带你出去的。”
他连头也未回,声音也冷的有些僵硬了:“若是出去后只见你不见我,他们会立刻把你杀了。”
我愣了愣,泪覆眼眸,看不清他的身影,只是默默随他走着。
直至他完全无法再走,手也冻的似冰雕,他才缓缓转过身:“怎么哭了?”
我抹掉泪,却掉的更欢:“杀就杀吧,你别走了。”若是我稍稍用力,他的手指怕就跟冰块一样被我掰断。他的全身,都僵硬的像冰棍,要是绊倒,怕就摔成冰碎了。
水行歌现在的脸上已经没有一丝表情,眼睛却忽然染了笑,僵着舌头吐字:“抱我。”
“啊?”我的悲伤情绪完全被他这意外的话语打的烟消云散,这个时候求抱也太不是时候了吧,我毅然抱住他,好冷。
第一次这么理所当然的抱他,只是不敢太用力,我可不想拦腰一抱,然后水行歌就咔嚓变成两半了。
油灯闪烁,灯芯已快埋没进油里,火光越发的短。我看着那灯火闪烁,只希望时间再漫长些,待会出去他们见不到水行歌,会不会不听我的话把我咔了。等等,我忽然回过神,为什么我看得到灯?我把头埋在水行歌胸膛前,灯被他拿在手上,他的手抱着我。那灯应该是在我的背部……
问:那为什么我会看得见灯?
我眨了眨眼,抬头看,咦!水行歌呢!不对,他要是变身了,那我抱着的是谁,分明还软软暖暖的。我顿了顿,嘴角一扯,缓慢低头,然后就看见……看见“我”仰头看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
矮个子抬手捂住我的嘴,满是嫌弃的神色:“再喊他们就过来了。”
“你是谁!二十六姐?二十八妹?”我顿声,捏了捏自己的嗓子,怎么声音粗了,不对,我好像摸到了……喉、喉结?我仰头,不,低眸看去,扶墙哭,“水行歌,你混蛋,你竟然变成了我,不许环手抱胸!!!”
我变成了他,他变成了我。原来他碰了兽类,会复制成兽类模样,可要是碰了人,就是互换魂魄,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会选择变成没有多少保护能力的兽类,而不是找个人的缘故吧。
水行歌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这样一来,你就不会死了。”
我继续扶墙哭,怒吼:“我说了,不要环手抱胸!!!”
水行歌脸上一扯,用我的脸做着他那一如既往的“愚蠢凡人”表情,唇角渐渐抿高:“秋秋,你哪里有胸?”
“……”
我愤然甩下他,往地道出口走去,默默想着我和水行歌的友谊走到尽头了,再也不会做朋友了。呸,我有胸的好吧!
水行歌在后头说道:“别走那么快,你腿短。”
“啊啊啊啊啊。水行歌你是不是以打击我为乐。”
“没有。”
“你分明有。”
“好吧,我有。”
“……”
我们两吵了一路,终于见到洞口了,费劲的爬了上去,身体还没站直,就见里三层外三层的人举着火把,似乎守候多时。吓得我以为鱼知乐早就带人埋伏好了,转身要重新跳进去,就见水行歌冒出个脑袋,差点一脚踹了上去。乖乖,这可是我的脸!
水行歌在那洞口挣扎了一下,皱眉,伸手:“拉一把,腿短蹬不着。”
我真的很想把他塞回去,然后拿土填上……
那头唰唰的跪了一地:“参见教主。”
我拍着水行歌身上的土,拿袖子给他抹脸,这么灰头土脸的出现在众人面前,不是影响我沈秋的形象嘛。见他睁圆了眼看来,我拧眉:“别动,擦干净。”
旁人一片静默……
宋毅声音艰难:“教主,大庭广众之下,咳咳,不如先让属下等起身?”
突然水行歌狠狠掐了我一下,我惊叫:“你掐我干嘛!”
他扶额。
教众唰的起身,刀剑拔出,嚓嚓作响:“敢伤教主,找死!”
我这才反应过来,我现在就是水行歌啊,这又是给“她”擦脸又是尖叫的,这么给水行歌本尊抹黑他不宰了我才怪。急忙板起脸:“退下,谁都不许伤她。”
宋毅一脸痛心疾首的模样,我大感痛快,挥手:“准备好饭菜,饿了。”
水行歌的脸顿时黑的不见底。
吃饱喝足进了房,见他要掸身上的灰尘,我忙抓住他的手,瞪眼:“不许**。”
他蹙眉,抬头盯我:“所以你是打算这么脏兮兮的过一天?”
“那就这么脏兮兮的吧。”我眨了眨眼,难怪有时候跟他说话他没看我,因为这个角度看自己真的是……太矮了,俯瞰几眼都觉得累,原来我只有水行歌的肩膀高,“你这次怎么不是在初一十五变了?”
水行歌摇摇头,往**一躺:“我也不知道,这是六年来的第一次。”
想了想,顿觉心悸,万一他哪天在众人面前化身,那可怎么办。不对,我这么急干嘛,他那么悠闲的要睡觉是怎么回事。典型的皇帝不急太监急,我不痛快了,拧干毛巾,坐在床沿给他擦脸,这种感觉又诡异又奇怪。
擦完了,我自己去洗了把脸,边洗边冲动的想偷偷掀起衣服看一下他的胸肌腹肌……我摇摇头,太邪恶了。赶紧回头看**的他,竟然睡着了!我悲愤,难道我就真的一点吸引力都没吗。
我拿了被子,往长椅一蜷,睡觉!
也不知是身体不习惯还是什么,一晚上都听见窸窸窣窣的声响,拿被子蒙住也没用。晨起,照照铜镜,两只眼睛黑的跟貘似的。抱着被子躺在椅子上,抬手看着修长手指,根根白净有力。如果是在以前碰到这种事,早就被吓疯了。下山后简直就是进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于是这可以叫做……一封信引起的离奇故事吗……
快日晒三杆,水行歌才醒来。我打了个哈欠:“水行歌,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你总是比我起的早了,因为你武功太好,听力比常人好上几倍,一整晚外面叽叽喳喳叽叽喳喳的,根本就不能安枕。”
水行歌这回没有笑我那身体这么能睡,说道:“昨晚我睡的很好。”
我顿了顿,只是能睡一个好觉,却露出了难得的欢颜。我没多说,和他一块下楼吃东西。
外头又已经不见宋毅他们的踪迹,只是认真侧耳一听,还是能听见有人在附近故意屏气。可是放眼看去,却又什么都看不到。
因快到中午,直接唤了小二上饭菜。水行歌吃了一碗就放下了筷子,又盯着一碗接一碗吃的我:“之前你每顿吃那么多,我以为你确实需要。可是你明明……”
我点头:“儿时流落过街头,饿得很惨,所以以后只要有饭吃,就会吃很饱很饱,因为说不定哪一天,又会没饭吃了。”
水行歌愣了片刻,淡声:“以后别使劲撑,对胃不好。”
我笑道:“那要是以后我没饭吃了怎么办?”
他瞥了我一眼:“总有人会养你。”
我想了想,点头:“对,十七哥会。”
水行歌脸上一抽,没有言语。
正吃着饭,忽然一个庞然大物冲了过来,不等我反应,就见水行歌一个抬手,用力将那人扇飞了。
我突然发现我的武力值其实一点也不差……
水行歌明显比我淡定多了:“那个胖子要抱你。”
我大怒,竟然敢当众非礼本姑娘,看我不揍死你!我俯身拿了根棍子,准备狠狠抽他一顿,结果胖子一抬头,手中的棍子便咣当落地。话喊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哀怨的退回水行歌旁边。
“怎么了?”
“呜呜呜,水行歌你大爷,那是我大师兄,大师兄啊!”
“……秋秋……你真是亲友遍地开。”
“你够了!”
胖子师兄有个很好听很大侠的名字,祝清风。但事实证明名字好听未必真的能成大侠,胖子师兄因为以前投毒经常会把自己毒倒,于是阴差阳错练就了一身百毒不侵的本领。但武功渣就是渣,要不怎么会被“我”轻易甩飞。
他哎哟着扶腰从一堆破碎的木头中爬起来,熊扑过来:“小秋!”
水行歌又很不给面子的躲开了,冷脸。我掐了掐他:“快笑。”
“不笑,男女授受不亲怎么能随便乱抱。”
“你说这话的时候能不能不要……抱着胸说……”我使劲把他的手放下,我还要嫁人的好不好。
胖子师兄不扑了,仔细盯着我们:“难道我认错人了,我家小秋不可能这么冰山美人啊。”
喂!我推了水行歌一把:“她就是沈秋!那个俏皮又活泼的秋秋。”
水行歌嘴角一抽:“这么夸自己真的没问题?”
“没问题!”
胖子师兄上下打量,仍是一脸不信,然后竟然就这么直接走了。我急的真想拽住他,问他跑到这里来做什么。可水行歌一点也不配合,我差点没戳他:“你能不能配合些!”
水行歌背身:“不行,靠近了他一定会抱你。”
“抱一下不会缺块肉,以前不都这样。”
他肩头一顿,竟哼了一声,然后回房了。今天的他很反常!
我从水行歌身上挂着的钱袋拿了钱啪的一叠赔给店主,想了想我不能跟钱开玩笑,然后又使劲抽了回来。上了楼,只见宋毅也在廊道上,正和水行歌说着话。一见我,又抱拳:“教主。”
我摆摆手,末了不痛快,倚在栅栏上,抱胸,抖腿,一脸流氓状的看他:“哟。”
水行歌:“……”
宋毅:“……教、教主果然如沈姑娘所说,不舒服。”
水行歌欣慰点头:“是的,还请左护法帮我的忙,我会好好照顾教主大人的。”
宋毅立刻说道:“我会尽快打探清楚。”
为什么宋毅对“我”的态度会好转,在我赔钱的那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
宋毅一走,我立刻进房,问道:“水行歌,你让宋毅打听什么?”
水行歌躺到**,卷了被子要睡:“你不是想知道你师兄来做什么么?”
我哭笑不得:“那刚才问清楚不就行了,还要折腾第三个人去打听。”
他挪了挪枕头位置,声音没有一点波澜:“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要抱你。”
“……”我俯身凑近了盯他,今天的水行歌果然很不正常啊。我戳了戳脸,用别人的眼睛来看,本姑娘的肤色和触感还不错嘛。
戳多了几下,他忽然睁开眼,许久才道:“秋秋。”
“什么?”
他眉头越皱越深,都快拧出两个川字了:“内急了……怎么办?”
“……”他不说还好,一说貌似我也……内急了……
四目顿时深沉起来,见他起身,我立刻抬手压住他:“不行!忍着!”
他“哦”了一声,又缓缓闭起眼。我紧张兮兮的守在一旁,越忍越急,现在才刚过子时,怎么熬到下一个子时?
水行歌忽然坐起身:“武功差,身体差,连忍耐力……也差。”
“说重点……”
“我去小解。”
“不可以!”我死命拦住他,“你要是去了,我以后还怎么嫁人!就算是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也不行。”
然后我们两人坐在**痛苦了半个时辰。
宋毅敲门进来,我们谁也不敢乱动弹,生怕一个忍不住就奔向茅厕。宋毅看了看我们的姿势,黑的发亮的脸上竟然泛起了奇异的红色,脑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轻咳两声:“沈姑娘,经查探,不但是你的师兄祝清风,还有其他五毒教弟子,最近这几日都出现在小镇上。中原盟主李沧下月召开武林大会,他们应当是为此事而来。”
我艰难挥手:“知道了,出去吧。”
门还没关,就见水行歌要跳下床,我一把把他抓了回来,吼道:“你给我好好在**待着,哪都不许去!”
宋毅面色复杂又诡异的关上了门……
这一定是我跟水行歌待在一起最悲惨的一幕,不敢吃东西,不敢喝水,连动都不敢动,半死不活的趴在**。人有三急这话果然不假……我都快忍成神经病了。气氛太过阴沉,我哑着嗓子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大概是丑时。”
“……我怎么觉得已经过了很久。”
水行歌长叹一气,他竟然难得的一脸忧伤,用着我的嗓子发出凄怨之声:“是啊,我也以为过了很久。秋秋,再这么忍下去会憋坏的。”
“想都别想!”我继续趴着,钳制住他的手脚,免得在我睡着时他跑了,咬牙切齿,“这次是救我就算了,下次再敢抱我,我就宰了你,把你炖了!”
水行歌忽然偏转头,幽幽盯来:“你想吃我的次数还少吗?”
“……”以前的事就不要拿出来说了教主大人,很伤感情呐。越是想到以前,就越是想笑,扑哧笑了笑,更内急了,憋的我差点要先跳出去。我一掌盖在他的脸上,“别用我的脸笑出‘愚蠢凡人’的表情,我会有阴影的。”
水行歌挪开我的手:“你猜李沧这个时候开武林大会要做什么?”
“针对你们魔教?自从你们出现在中原,他一直神经兮兮的。”
水行歌笑了笑:“确实是一直神经兮兮的,越在高位的人,就越害怕坠落。魔教在你们中原人眼中,就是十恶不赦的邪教,危害到李沧的利益,自然要想方设法的铲除,连你们五毒教也连带在他算计之内。只是事情败露的越多,反而是起了反作用。所以我猜,这次的武林大会,不是商讨要驱逐魔教,而是要交好我们。”
我捏了捏他的脸,不,我的脸:“你刚才的推论是用我的脑子想出来的吗?我真是太聪明了!”
他淡笑,眸子里的光闪闪烁烁:“秋秋,这么夸自己真的好吗?”
“哈哈哈哈。”我才不管他鄙视的眼神,“那李沧怎么没给你们发请柬?其他门派陆续聚集,按你的推论,难道不是该先邀请魔教吗?”
“广发请柬给中原门派,按照你的思维,那会觉得他们要联手对付我们,胆子小的话,会速速撤离中原。李沧不费吹灰之力,便吓退了对手。若魔教不走,过不了几日,李沧就会送来请柬,向魔教示好。左右都是他赚了。”
我感慨:“李沧真是只狐狸。”我看着他,“你也是狐狸。”
水行歌悠然道:“敌人这么想就是狡猾,自己这么想就是聪明了。”
这话十分有理,我翻了个身,这一动就坏事了,脸烫了起来:“水行歌……我出去一下。”
他抬手抓住我,眼眸满是探究:“你要偷偷去解手?”他一脸从容,“一起吧。”
“还是算了吧,呜呜呜呜。”
“别用我的脸哭……”
“呜呜呜呜。”
夜幕落下,我已经迷迷糊糊睡了几次又醒来,等快熬成神经病的时候,水行歌说道:“快子时了。”
我应了一声,说道:“其实变成人也挺好,至少比变成兽类安全多了。水行歌,以后娶媳妇了,就跟她变吧。”
水行歌没作答,良久淡声:“这天下会有第二个能接受我化身的人?”
我低声:“会有的。”
语调低的连我都听不见,外面的打更声陡然响起,我下意识闭起眼,等那打更声消停在窗外,缓缓睁眼,看到的……为什么还是我自己的脸!
水行歌也是诧异看来,我们齐齐抬手,还是对方的,摸摸身上,不是自己的!
气氛顿时阴霾了……
许久,我缓缓起身,沉吟:“水行歌,去解手吧。”
小解出来,我的大脑一片空白,然后看看隔壁,水行歌也出来了,满脸通红。我们两人一路无言,上了二楼,见他要进屋,我拉住他:“要是换不回来了怎么办?难道要在房间里躲一辈子不吃不喝吗?”
他淡定如常,又自然而然的双手环胸,片刻又自觉放下:“或许过了十五就能恢复了。”末了他微微偏头,“抱歉。”
我愣了愣,抓住他的手,心里还默默嫌弃了一下自己的手一点也不细滑:“我没有怪你。”
“嗯。”
“我真的没有怪你!”我急道,“我只是不知道要怎么做好你,再这么下去,魔教的人要以为你疯了。”
水行歌顿了片刻,点头,又道:“或许他们现在已经觉得我疯了。”
我眨了眨眼,捧腹笑道:“确实,宋毅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奇怪了。”
水行歌脸上绷了绷,末了也笑了笑,我顿生欣慰,原来我笑起来其实也挺好看的,硬生生笑出了一种睿智淡雅。不过坚决不能说出口,否则他又得说,秋秋,这么夸自己真的没有问题吗?
今夜是十五,月亮浑圆而皎洁,我仰头看了看,窸窣的声响传入耳畔内,不由一顿,朝水行歌示意噤声,悄声:“有人。”
水行歌一脸大雾:“宋毅他们?”
“不像。”我竖起耳朵,恨不得变成水行歌的兔耳朵,“很熟悉……木青。”
水行歌转身要进屋,我也忙跟了上去,可木青的声音已响起:“沈姑娘。”
话落,就见木青从屋顶上跳进廊道……武功高的人没一个会好好走路的吗……
木青先是看了看我们两人,对水行歌道:“沈姑娘,我有些话要和你说,你可方便?”
水行歌想也没想:“不方便。”
木青面露尴尬,我暗暗掐了掐他,木青也算得上是我在江湖上为数不多的朋友,给点面子啊。
“是有关贵派的事……”
我瞪了瞪他,要是再敢摇头我就把他踢飞。水行歌稍有迟疑,点头:“好。”
看着他跟木青走了,我很想跟上去,木青虽然是个翩翩君子绝不会像胖子师兄那样熊抱过来,但是以水行歌生人勿近的危险性很可能会稍不顺心就把他给拍飞。
进了屋里,等许久还不见他回来,越发不安,起身到了后院,院子里却空空落落,不见一人。冷风出来,惊的我立刻清醒:“宋毅,宋毅。”
转瞬之间,宋毅出现,单膝跪地:“教主有何事?”
“可曾见过水……咳,可曾见过沈姑娘?”
宋毅的脸在月下也不见白,黑的沉冷:“我们只负责保护教主,其他人一概不知。”
我暗叹一气,真的不想给水行歌冠上“沉迷女色,号召教众寻外人”罪名,可那是水行歌,武功又渣还不会用毒的他,万一有不测,那魔教也完了。我沉声:“速速找到她。”
宋毅百般不愿的回了一声。
我又问道:“天机门的人如今住在哪家客栈?”
“南面天客来。”
“知道了,下去吧。”
宋毅立刻消失在月色下。
我出了客栈,往南边走去。怎么想都不对,若说是因为喜欢我而要拐走,他还没喜欢到那种程度吧。可如果是感情以外的事,却又更不可能,我不过是五毒山的小小小弟子,带走了能做什么?
思索不得结果,已到了天客来客栈。这里还未打烊,但里头已经没人,我跨步进去,小二笑脸迎上:“客官需要点些什么?”
我拿了十两银子给他,淡声:“劳烦告诉一声天机门弟子木青,有人找他。”
小二醒目得很,收好银子“客官请稍等”便小跑上楼。
不一会,小二便下来了,后头走着的,是木青。
木青面色淡然如常,朦朦有些许困意,除此之外,别无其他异常。他见了我,面露意外,步子站定便道:“水教主深夜来访,可有什么事?”
我说道:“沈秋不见了。”
木青诧异:“什么时候的事?”
我盯着他:“在你带走她说话后,我就再没见过她。”
木青长眉紧蹙:“我刚才跟她说了一会话,就分开了,直接回了客栈。”
我扯了扯嘴角:“知道了,谢过。”
离开客栈,我绕到院子后面,往屋顶跃去,谁知水行歌轻功好的不行,这一跳就跃过了屋顶,与月同肩,踏风而下,惊的我小心脏直跳。刚刚落定,就见一个灰色长衫的人出了客栈,身形颀长,正是木青。
果然有蹊跷。
以木青的性格,听到“我”失踪后的第一反应不是问她的下落,而是问时间。言辞都是在让“水行歌”相信,他早早和她分开,她的失踪不关他的事。可越是如此,就越让我肯定,他确实是把“我”抓走了,他根本就不会撒谎嘛。
我默默为机智的自己点了个赞,尾随其后。
木青走的十分谨慎,一如他的性格。行了四条巷子,才终于停在一户院子前,抬手敲了敲木门,三声轻两声重,木门随即打开。看见那个开门人,我暗自惊呼,胖子师兄?!
乖乖,师兄你绑架自家小师妹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