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努书坊
返回 努努书坊目录
努努书坊 > 反派真绝色 > 正文 第十章 又见高高手

反派真绝色 正文 第十章 又见高高手

所属书籍: 反派真绝色

    我们两人回到客栈,思量着同盟大队快到了,可我们却还是小儿身。别说无法再混进衡山,那小胖子要是地位颇高,衡山的人来抓我们都有可能。但恢复时日不知,商议后,去钱庄绸缎庄拿了钱买了衣裳,准备撤出衡阳城外。

    现在我们小胳膊小腿的,那马车根本不能驾驭,于是在离开客栈时,又便宜卖掉了一辆马车——一路走一路丢,真富有。

    出了衡阳城,在附近找了家客栈。

    将剑藏在床底,爬出来满头的尘,拍了拍,跑去照镜子,脸上的伤虽然不深,但看着也触目惊心。

    让小二送了晚饭进来,他刚走,水粽子说道,“总不能在这里苦等我们两人恢复,待会吃饱了,我教你练剑。”

    流星剑法我已经练了一半,感觉只要这十四招就足够了,试探着商量,“可以不练吗?”

    水粽子斜乜,“渣渣,不要浪费天赋,第十招以后已经非常难练,别人比划百遍都难以掌握精髓,你学两遍就会了,真是太随遇而安。”

    我认真看他,“随遇而安?你竟然没吐槽我懒。”

    水粽子笑的意味深长,“渣渣你在找虐吗?”

    “……吃饭!”

    递了筷子给他,他才吃一口,嘴角一抽,嘀咕,“就算体质奇特也不是这样折腾的呀……”

    “难道……”我拧眉,夹了肉片吃,我……呸!混蛋,就算要投毒也麻烦不要放这么大剂量影响菜肴美味啊。我们两难得对望叹气,继续吃,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们的胃,轻问,“能逃么?”

    水粽子挪了挪凳子,动静稍起,门外已有几道影子在闪动,这才收了视线,低声,“非剧毒,不是想要我们性命,静观其变。”

    填饱肚子,约摸那些蹲守在外面的人也快进来收网了。喝了一杯茶,擦干净嘴,倒头,趴桌装晕。

    一会果然有人进屋的声响,听脚步声来了四人,刚才没逃果然是正确的。

    “将他们带走。”

    被丢到马车后,我还在担心流光剑,剑谱我倒不怕被他们搜去,水东流说过,那东西不是千年奇才是学不会的,没有深厚内力做保证,强学后无法驾驭,最后会自爆的。

    想一想好像很恐怖呀。

    轱辘咕噜咕噜作响,我睁眼看看四下,车厢内不黑,那两扇小窗子没关。扯了扯水粽子的袖子,他也正在看着窗外,抬指轻嘘,四下探看,一会缩回身,竖起两根手指指了指前头。

    我挠头,跟随的人一个还好对付,两个话没什么胜算。

    水粽子在身上摸索一番,往我手上塞了两包药。我嗅了嗅,毒粉!

    把毒粉撒在手上,看着他嘴型默数三声,掀开帘子一脚踢在那两人背上。两人诧异回头,我们齐齐将毒粉啪唧在他们脸上。水粽子奋力一推,那没驾马的人手中空**无物可平衡,惨叫一声摔下去了。另一人紧握缰绳,咿呀惨叫,一手胡乱拍打过来。

    一掌扇在我脸上,刮的我步子一颠,往旁倾倒。眼见要摔下去,手已被人握住。紧急时刻有个靠谱的小伙伴真是感动非常,可惜……我好像太重了,水粽子一个颠步,和我一起往后摔去。

    绝望的眼里一瞬传达——“渣渣!你这个小胖妞”!

    “……”我下次再也不吃那么多了,真的!

    其实身上长多一点肉还是挺好的,比如从马车滚落然后一路圆滚滚的从山道滚到山谷……还能活下来。

    就是把脚摔断了。

    看来肉长的还不够多,仍需努力,默默握拳,水粽子知道后一定会胖揍我吧。

    “醒了?”

    我微微睁眼,腿确实抬不起来,偏头去找水粽子,没看见他在。却瞧见一个大婶坐在一旁给我擦拭伤口,冷水快钻进骨头,刺痛无比,“嘶……”

    大婶淡笑,“痛就叫出来。”

    “婶婶……还有一个人呢……”

    “他在隔壁房疗伤。”

    我安心躺着,出门遇贵人真是件美妙的事啊。就算遭人追杀,以我的幸运体质,也是屡次化险为夷,真是不能更棒。等大婶上完药,见她要走,我想起件事来,“婶婶,这里是哪?”

    大婶偏转了身,眼里满含笑意,缓声,“雁门。”末了又道,“你若敢随便乱跑,我就捏碎你的脖子。”

    “……”

    贵人你好,贵人再见。

    听见隔壁有人进出,但却听不到水粽子的声音。

    大婶晚上又过来给我换药,大腿还不能动,依旧缠着木板固定。上完药,将我抱起往外走去。刚见到外面景致,就看见了水粽子也从房里走出来,死活不肯让人抱,捂着胳膊扭捏不让。

    “水粽子。”

    他蓦地抬头看来,眼一亮,“渣渣。”

    大婶瞅了他一眼,说道,“跟上。”

    从院子一路出去,零星见到几人,对大婶都毕恭毕敬。

    直到一个房门前,大婶的表情才终于露出恭敬,“门主,他们已带到。”

    “进来。”

    声音浑厚有力却不显沧桑,推门进去,穿过帷幔,便看见一张宽大的床,没有被子,垫子却垫的很高,不似睡觉用的,而是当做椅子吧。此时只有一人坐在那,是个中年男子,想必这就是雁门门主燕连天了。

    婢女搬了椅子过来,大婶放的还算小心,可腿上疼痛还是难忍,不由皱眉,水粽子已经过来扶我。

    燕连天说道,“你们二人可知道飞舞门门主的下落?”

    我眨眨眼,“不知道。”

    燕连天面上冷峻非常,冷笑,“不知?那可认识?”

    水粽子定声,“不认识。”

    “你们两个小鬼倒是大胆,竟一点也不惧怕,果真是逍遥教和飞舞门的人。”

    燕连天右手一甩,见那东西十分眼熟,我伸手接过,一看是那两块玉佩。

    “这莲花玉佩乃是飞舞门信物,梅花玉佩是逍遥教信物。江湖中人人皆知,逍遥教教主与华山弟子花梨是恋人,而花梨不知何故成了飞舞门门主,更拜慕班清夫人为义父义母,而她也服用了千年人参精。两人行踪诡异,我的手下发现你们二人携有他们的信物,还说不知道,不认识?”

    雁门的消息果然灵通,竟然这么快就将我们的底细打探清楚。

    我抹了抹汗,“好吧,我们认识,但是真的不知道去哪了。他是水东流的弟弟,我是花梨的妹妹,他们两人说好带我们去游山玩水吃遍天下,可是没想到一觉醒来,他们却不见了。”

    燕连天仍是狐疑,我愤然道,“不如这样吧,你把我们关在这里,放出风声他们的弟弟妹妹在这,自然就会来找我们了。唔!”

    等吧,等到天荒地老也不会有这样的哥哥姐姐出现,嘿嘿嘿。

    水粽子已然抛弃了素来嚣张的态度,一脸天真无邪,“没错,他们身上没钱了,就会想起我们。我们会乖乖在这里等哒。”

    啧,水粽子你的演技大为提高啊!尾音还用哒,堂堂教主大人竟然用哒!好想捏他脸。

    那大婶不知从哪里摸出两张画像,捏了我的脸细看,又捏了水粽子的脸瞧,这才笑道,“与水东流和花梨生的七八分像,又有信物在身,应当不假。”

    燕连天拧眉细想片刻,这才挥手,“看好他们,立刻去江湖放风声,在山道布置好陷阱。”

    我松了一气,小孩子的身份有时候比大人的更安全。我歪了歪脑袋,“不知道叔叔找我姐姐做什么?”

    燕连天瞥我一眼,探身笑的颇冷,“吃你姐姐的肉,喝你姐姐的血,将千年人参的效用收回。”

    这话意料之中,没什么可怕的,水粽子暗暗掐了我一记,这才想起来。抬手捂脸哭号……真是……别扭又矫情。

    水粽子无比体贴好心的抚我的背,“别哭了。”

    大婶问道,“庄世正那边如何答复?”

    我们两人同时一顿,庄世正?那货跟雁门也有牵扯?

    燕连天声调冷淡,“飞舞门不愿接他生意,就寻上我们雁门,倒是可笑。你和他说,价格我们要涨两倍,方会帮他。”

    “是。”

    我抽噎着,不怕死的歪头看他,眨眼——因为水东流说过这个样子非常可爱让人没有防范心,在迷惑敌人的时候十分值得一试,“叔叔,庄世正是那个名声赫赫,非常君子的衡山掌门吗?”

    燕连天嗤笑,“君子?道貌岸然的匪类罢了。”

    水粽子摇头接话,“可是我和渣渣在外面玩的时候,都说他是君子,是好人,敬重盟主,尊重同道,维护弟子。而且这次的武林大会不是在衡山开吗,肯定很好玩。”

    燕连天朗声大笑,“你们可知为何武林大会会改到衡山?这本是在华山举行,可出了个叛徒花梨,华山掌门便联合众人提议将武林大会改到衡山。若非改了地点,恐怕武林早已大乱。可是……庄世正那只老狐狸,又怎会在自己的地盘上闹事。”

    隐约好像想明白了什么……

    水粽子握来的手力微大,我偏头看他,看来,水粽子已经……明白了……

    我们两人被丢回各自房里,还不许见面,想到水粽子刚才的眼神,他到底从燕连天的话里明白了什么,急死我了。

    躺在**想的挠心挠肺,还因伤不能翻来覆去。外头下起雨来,淅淅沥沥的,越听越困,越困越难受,似有布缠捆,绷的……等等,我睁眼,低头一看,“嘶~”衣服已裂……

    外头门声敲响,“姑娘?”

    我忙捏了鼻子,“阿嚏。”

    外面立刻静下……我松了一气,竟然毫无征兆的就变回原样了。滚落下地,去扯被单,寻了剪刀小心翼翼的剪开随便缝制了件衣服,穿好往镜子前一照,野人啊……

    抖了抖腿,不疼了。脸上的伤痕也全然不见,破相什么的烟消云散,这体质跟水粽子有的一拼嘛。

    想到终于可以有机会拯救水粽子于水火之中,我大为得意。侧耳听了听四下动静,走到高开的窗户那,脚尖一动,跳出了外面,摸进他的房里。

    屋里摆饰和我房里的无异,一瞬还以为有鬼打墙了。小心往床的方向摸去,见屏风有影子,我屏气不动,那边也是一顿。僵持许久,那边影子又动。我继续往前摸去,准备一个手刀劈晕他,猛地跳出,手已抬起,熊掌拍到一半就停了,扯了嘴角。

    水粽子抬头看来,大喜“渣渣”。

    “嘘。”我低头,捧着他脸对亲了一口。砰~片刻有点不对劲,眨眼,“水粽子你竟然有六块腹肌。”

    “……”赤条条的水粽子立刻背身,凌乱状,“渣渣男女授受不亲……到底我是男的还是你是男的!”

    我舔着脸捂鼻,看着他结实的背面,除了太白,还是很有男子气魄的,还没养够眼,依依不舍,“我去拿被单。”

    被单在我手里改造一番,又成了一件简便衣裳。我将随身携带的针包塞回腰间,跟他久待,手艺一定会升华的,日后隐退江湖说不定还能开个裁缝店。

    我们两人对望一眼衣裳,已经无法直视。静悄悄从窗户那跳了出去,窗子开的那么高,平时就是拿来关押小朋友的吧,一搬凳子就知道他们要逃,所以根本没必要派人看守。

    可惜他们碰到了我们两个。

    一路我们都没有说话,小心翼翼寻路。

    雁门的地势并不复杂,因在山谷中,看着远处高耸的山峰就能辨别出路了。

    跟在一侧的水粽子忽然出了声,“渣渣,雁门以易守难攻闻名,不单单是说地势,更是因为布满机关。”

    我瞅了瞅四下,“确实很多机关,刚才我们都过了十二道机关了。”我龇牙,“五叔当时念叨着要收我为徒,一有空就在我耳边唠叨。他是闻名天下的幻术师,需要在不同的地势摆各种幻术,自然要研究通透。有些地方平常看来无异,但用五叔的话来说,还是有区别的,有区别的话,大多是被人动了手脚。”

    水粽子望天摇头,“你到底有多少没发掘的天赋。”

    “可我也没特意去注意呀!真的!”一眼看去就不对了,再去试探不是傻瓜吗。

    “……渣渣,燕连天知道后会哭的。”

    进了一处密林,瞧不见山。前方岔路,我摸摸下巴,“这得往哪去……”我偏头看他,“水粽子,往哪边?”

    水粽子沉思状,一会指了指左边。我点点头,“那就右边吧。”

    “渣渣。”水粽子笑意颇深,颇深沉,颇诡异,“我真想把你揉成团丢去喂兔子。”

    “……”

    跟路痴反着走,比自己瞎猜有用多了。再往前走了数十步,终于出了密林。登上高处往下看去,已能俯瞰雁门。我长松一气,这次有惊无险。

    “渣渣,从这里怎么往回走?”

    “回衡阳城吗?”

    “不。”水粽子沉声,“往来时路走。”

    我诧异,“为什么?”

    “你忘了燕连天说,庄世正找他的事?”水东流瞬时变身为运筹帷幄的智者,“你可知为何你太师父他们要将武林大会极力改到衡山?而燕连天又说庄世正不肯在衡山办武林大会?”

    我大雾,聪明伶俐的我竟然想不通呀,这不科学。

    “我们之前设想庄世正是不是有什么阴谋,因此潜入衡山,可那里却极为平静,根本没有半点异动。那可想而知,衡山绝大部分人仍不知庄世正要做什么,换个说法,庄世正并不想在自己的地盘上实行计划。那唯有一个解释,他要在外面将阴谋完成。”

    拧眉想想,我似乎又摸到了边,“你的意思是……庄世正的这个计划,甚至很多衡山弟子也不知道,他们如果知道,也会反对?”

    “对。”水粽子面色越发凝重,“什么事,会是连自己的门人也会反对的?先拜托杀手门无果,后又拜托用毒高手和以设计陷阱闻名天下的雁门?”

    我大吃一惊,“庄世正要杀同门正道!”我抹了抹汗,“难怪他紧张兮兮的陷害我,甚至让人追杀我。只怕太师父他们也察觉到了不对,所以哪里都不提议,偏是让武林大会开在衡山,硬生生将他的计划打乱一半。他更没想到,我竟然成了飞舞门门主,再次阻碍了他。”

    水粽子的眼神总算是没带嫌弃了,拍拍我的脑袋,“渣渣,以前我爹常说我娘跟他成亲后,变聪明了许多,说人是会影响另一方的。本来我不信,现在我信了。”

    “呸!”正是拐进山道下坡路,还下着淅沥小雨,一路泥泞打滑。我抓了他的胳膊,问道,“那现在怎么办?没有证据拆穿庄世正,眼睁睁看着他得逞?”

    “从长计议,先找到武林同盟。”

    有水粽子在身边,安心多了。他伸手过来给我遮顶,虽然巴掌比不过伞大,但比伞更能挡了这雨水呀。

    摸回原先的客栈,还没从窗户爬进去,就听见四面一瞬有了动静,警惕看去,见了那一众黑衣门人,不由讪笑,“我回来了。”

    众人蹿进屋里,齐刷刷跪下,惶恐状,“属下有罪,未能保护好门主。”

    我摆摆手,“何罪之有,我现在很好呀。”

    见他们眨眼看来,我低头看看,啊……这一身野人衣服就不要在意了,还有一腿子的泥也无视掉吧,满头湿发也……好吧,看起来是很狼狈。好说好歹将他们哄了出去,去包袱那拿了衣裳换上。

    等水东流去换衣服时,我摸到床底将藏在那里的剑和剑谱拿出,随后赶紧离开了客栈。到了郊外,问了门人消息,知晓武林同盟已经快到乱石山,左思右想,让门人去召集人马,“务必要截住他们。”

    门人问道,“门主为何不光明正大去参加武林大会……那样就不必在暗处观察,与他们同行便可随时掌握行踪了。”

    我捂住心口,“别吓我,飞舞门不是号称魔头中的魔头,外界名声跟逍遥教有的一拼吗,我去难道不是找死。”

    众人竟然忍笑状,“门主这话放在三十年前来说确实是,但自从飞舞门一分为二,飞门为免仇敌追杀,便已不做杀人买卖,在武林中名声渐好,也收到了今年的武林大会请柬,只是婆婆从来不去。门主若想,直接去便可。”

    水东流若有所思点点头,“混入其中,他们又对你无可奈何,倒是好事,更能窥探庄世正的一举一动。只是,华山……”

    我明白水粽子在为我顾虑什么,这样一来,我就要彻底以其他门派身份跟师父他们面对面。只怕真去了,就再也不能回到华山了吧。这似乎,太虐了点。之前曾想,等一切真相大白,我就能重归华山。可如今……

    为了大局着想,不能回去就不能回去了吧。

    想罢,默默摸了摸泛酸的心口。

    雁门并没有追来,或者可以说,因为我上次无故失踪,飞舞门又增派了大批高手,在半里外已经形成保护圈,想要轻易掳走我,也不是件易事。更何况,门人已知他们来袭,特地发了封警告性,再敢胡来,灭之。

    雁门不易突破,但飞舞门强行进攻,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事难保我们不会做,燕连天也不敢轻举妄动。

    赶路进镇,约摸明天就能和同盟碰面了。进了客栈休息,外面夜色因街道两旁铺子的灯火衬得微亮,仍觉酷热,虫鸣不停。

    水东流沐浴完回来,我回头看他,“我去参加武林大会,你可不能过去。”

    “嗯,明天我回京城。出来太久,教内有许多事要处理。”

    这真算是分道扬镳了吧……顿觉失落,只是他已在身边那么久,我该感激他陪我度过了这最艰难的时日,我将梅花玉佩递了过去,“呐,我的莲花儿也还我吧。”

    他抬手拿帕子拭发,良久才交还。

    将东西整理好,相对无言。夜里睡下,依旧是他睡地上,我睡床。翻来覆去想说些什么,到底还是没吱声。

    晨起,一起吃过早饭,就真的要别离了。早点吃的略慢,门人进来报时辰已晚,我才放下筷子,慢吞吞喝了一口茶,看着他说道,“水粽子……保重。”

    他点了点头,“你也是,保重。”

    上了马车,我又回头看了看,默默想,水粽子不会迷路吧。唔,有门人领路,应该不会。安下心来,沉气,“去乱石山。”

    快到乱石山,门人已从恶人谷将请柬送了过来。持贴过去他们住的客栈,众人刚刚入住,正在大堂用饭。我刚踏步而入,一双眼盯来,两双眼盯来……终于被围观了。

    一会已先有人站起,满是着急,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梨子你来做什么!!”

    那当初在华山要杀我的衡山高个已跳了过来,冷声,“好你个妖女,竟如此猖狂,还敢出现!”

    门人立刻提剑相护,我负手而立,“袁盟主可在?”

    袁常,已在盟主之位上七年,四十有二,处事稳重,为人豪爽,颇得武林中人敬重。就是生的平凡,我目光往中间定定看去,没瞧见人。倒见角落站起一人,嘴角微抽,真是浪费我如此英姿煞爽镇定的眼神啊。

    袁盟主起身,身形颇为高大,身板子十分厚实,声音更是沉稳响亮,“这位想必便是花梨姑娘,敢问有何事?”

    门人已将请帖递上,袁盟主一看,怔松片刻,“你……你是飞门门主?”

    话落,大堂顿时沸腾。

    “飞门沉寂多年,一直未任新门主,怎会突然冒出来。”

    “那花梨难道不是逍遥教细作?”

    我淡定看着满堂大雾,是啊,如果我是局外人,一定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逍遥教细作”会突然变成了堂堂杀手组织的老大,缓声,“不是飞门门主,而是飞舞门门主。”

    果然,年轻小辈无所反应,较年长的已全是诧异之色,“飞舞门……飞舞门竟重新合并了?”

    门人在旁答道,“门主已接管飞舞门,将参加武林大会,还请袁盟主安排住处。”

    众人仍是愕然。

    婆婆派给我的人都是高手,为首说话的这位大叔更是江湖老面孔,他说的话远比我从身上掏各种信物来证明身份更加有用。

    袁盟主满目疑惑,正要开腔,庄世正猛声咳嗽,一副大病还未好的模样,“盟主不可听信这妖女谗言,即便她真是飞舞门门主,这请帖邀请的是飞门门主,而非那杀人不眨眼的舞门。”

    我微微歪了歪脑袋,“庄掌门所言非虚,确实如此。看来我确实没资格参加这大会呢。”

    庄世正狐疑看来,众人也是满目困惑。我叹道,“本来刚叫常二叔管好舞门,别再对武林同道中人咄咄相逼,要向飞门看齐。可如今看来,我被排斥在正道外,那就只好下令让飞门跟着舞门走,把飞舞门整合起来,五六千人全都变成一流杀手好了。”

    “……”

    我抬头看着上面,不看他们“擦擦擦!你怎么能如此无赖”的眼神。我就是铁了心要跟在一旁盯着庄世正,想在我面前害我师门,陷害我到底,休想。

    袁盟主到底是块老姜,为了武林大同,膈应一下华山和衡山又有什么关系,“阿青,去给飞舞门门主安排住房。”

    那叫阿青的人很快去找了店小二,找了一间空房。

    我随他们过去时,好走不走偏是要从师父他们一行人那边过去。我竭力不去看他们,只是师父气色仍不太好,伤还是没好吗……忍了忍,没有停留。余光见到师兄师姐目光灼灼,已带着愤然。

    进了屋里,准备等待会他们吃完饭了,跑去做壁虎——趴在庄世正屋顶偷听。还没美美的洗个脸,外头就有了动静,“门主,华山弟子求见。”

    我顿了顿,斩钉截铁,“不见。”

    外面似要硬闯,已听见拔剑声,我硬着头皮开门,看着几位师兄师姐,“让他们说。”

    我人站在这了,他们倒是没话说了,默了好一会,师姐才问道,“梨子……你到底是逍遥教细作,还是飞舞门的人,亦或是……什么都不是,都是假象,你有苦衷?”

    不愧是盖同一条被子的师姐,在一间屋里同住十年。我忍痛扬了扬下巴,挑眉,“你猜。”

    师兄眉头一拧,拳头握紧,刚朝我逼近,门人已将他拦住。师兄怒瞪,“梨子,当初他们说你与逍遥教中人一起,师兄不信,可后来,你和水东流一起出现,又重伤师父,如今更是莫名做了门主,到底哪个才是真的你?”

    我看着师兄,动了动嘴,不能再跟华山有瓜葛,转至淡漠,“你、猜。”

    “……梨子!”

    我往后一退,门人已将门关上。在原地站了许久,提步往前走,走到桌前,趴在那,全身没了气力。

    要是……要是这个时候水粽子在,就能抱着他好好哭一场了。

    总觉得师父他会明白我的苦心,否则那天在客栈也不会告诉我庄世正设下了陷阱,不要去自投罗网。可是看着师兄师姐那样憎恨的眼神,还是难过。

    委屈。

    对,就是委屈。虽然路是自己选的,可无人知晓,闷在心里难受极了。

    我咬了咬唇,还是觉得眼眶湿润。

    “如果……你没走就好了……可以借肩膀一用。”吸了吸鼻子,心情郁闷,愤然起身,“喝酒去!”

    “渣渣,不痛快会想酒喝,你果真不是个姑娘。”

    我愣神往那屏风后跑去,水粽子正站在那边窗前,光源幽暗,看不太清脸。可声音是他,微微侧身,面上那傲娇笑色,不是他就怪了,“水、水粽子?你不是回分舵了吗?”

    他稍稍偏头,往外看去,“路途遥远,我怕迷路,所以决定回来抓你带路。”

    忍不住笑笑,双手叉腰扬下巴,“你出多少银子?”

    水东流嘴角一扯,抬手丢了一件东西。我忙接过,一看竟然是梅花玉佩,土豪竟然把整个身家都给我了!

    “够了吗?”

    我肃色点头,“够了。”颠着小步子跑到他前头,将那莲花玉佩塞给他,“教我练剑的报酬。不过……你现在要怎么留在这,会被发现的。”

    水粽子想了片刻,“同盟中有没有擅长易容的门派?”

    “没有。”

    水粽子笑笑,“没有行家就好办了,你身边都有门人出现,我易容易容就好。”末了又问,“渣渣,你喜欢长什么样的?”

    我眨眼看他,我能说水粽子你就长的挺好的……心里一慌,迅速掩饰导致嘴硬,画风全变,“不要你这样的就好。”

    “……”

    “嗷……不许敲脑袋,反对暴力!”

    连日小雨,入夜后停了,却闷热起来,水蚁飞扑,想必夜里要下大雨。这雨一下,又得耽搁在这客栈。

    早上睁眼,雨声噼啪,外头还微黑,可小二已经报了时辰,辰时了。起了身,见水东流坐在地上的被褥那,叫了他一声,一回头,吓了我一跳。一张俊脸完全变了样,棱角分明,冷峻冷峻的。伸手捏捏他的脸颊,“逍遥教的易容手法真好。”

    窗外屋檐的雨落声忽然有间断,我刚探身去看,水粽子已经抱着被子一跃而上,转身将蚊帐放下,遮了外头视线。

    “门主。”

    我掐了掐他,应声,“何事?”

    “此人在外头鬼鬼祟祟,被我们擒住后,说想见您。”

    我拨开蚊帐一小角,往那看去。一个男子被门人擒住,苦着脸往这看来,发和衣裳已经全湿了。门人将他面上黑布一扯,不由意外,“玉狐狸。”

    没想到这家伙竟然回来了。

    之前让他易容成庄世正的模样带着假剑走,吸引舞门注意。可谁想舞门和庄世正勾结,根本就知道玉狐狸是假扮的。后来一直有事缠身,把这个忘了。

    玉狐狸对于我一眼将他认出竟然表现出极大的不满和挫败,一把撕掉假面皮,“你能不能不要如此轻易认出来!”

    我走到前头拍拍他的肩,“这么多次该习惯了。”

    “……”玉狐狸怀里本来抱着剑,这会一扔,挣扎着抱住我的大腿嚎,“我拼了命的一直跑一直跑,可没一个人来找我。于是我又往回跑,被雨淋成落汤鸡,还被他们凶,命苦啊。”

    “乖啦。”

    好好安抚了他一番,让门人去买了身衣裳,领他去后院浴房洗澡。一出去,同一条廊道的房门也打开了,几位师兄走了出来,也是初醒模样。一见我,神色一顿。再看见衣裳不整的美男子玉狐狸,目光顿时意味深长。只是半会,化身冷峻男的水粽子也出来了,众人的眼神就……

    师兄,我可以把你们的目光和谐掉吗?

    早饭是大伙一起吃的,我的位置被安排在角落,袁盟主也坐在隔壁桌。果然是老姜,怕安排我在角落心里不满,于是陪同之。但如果安排在中间亦或明显位置,又容易引起其他门派的不悦,干脆陪我一起低调了。

    一会庄世正下楼,也和袁盟主坐一块,见了我们,还多瞅了几眼。

    我提筷插了个包子,“好你个小笼包。”

    玉狐狸也提筷,“好个你小煎包。”

    水粽子眼里流露出绝望,默默望向外面。

    “什么?竟胆敢出现在此处?”

    一听隔壁桌有八卦,我竖起耳朵,声音太小听不清。厚着脸皮一屁股坐在他们那,笑道,“旁边坐满了,我过来搭个桌。”

    几人往旁边一看,四仙桌只坐了两个人……

    人在江湖走,必须厚脸皮啊……

    庄世正也不避嫌了,拧眉,“那人冒充在下不说,竟还敢在这小镇出现,当真是不可忍。”

    袁盟主沉声,“此事庄掌门不必着急,我会派人去寻,定会将他擒住。”

    “多谢盟主。”

    我还以为是什么小道消息,原来是玉狐狸顶着庄世正的脸回来时被人瞧见了。只是庄世正不是不知道这事,为什么现在来告诉盟主,难道要反咬我一口说是我指使的?

    真是老狐狸,完全想不通。

    大雨不停,午时去探路的人骑马归来,去往衡山的山道塌方,已经无法前行。这下袁盟主头疼了。

    一来这从华山到衡山已经费了好些时日,众人也疲乏了。二来继续拖着众掌门,门派事务还要处理,时日一久也麻烦。

    满屋掌门围坐,商讨尽早寻个地方,将武林大会办了。

    武林大会有两个用途,商讨一下武林和谐发展,还有就是比武切磋。后者是重点,在此胜出,大门派可以继续稳坐宝位,小门派可以扬名立万,招揽更多人拜师学艺,从而名利双收。

    因此谁也不愿在这紧要关头散会回家。

    “衡山已不能去,便在这附近寻个平坦地吧。”

    “此处有过往百姓,我们到底是有头有脸的人,怎能抛头露面。”

    “那可如何是好,难不成等这雨停?”

    “话说……”一个掌门开口道,“我记得庄掌门曾提过,在这乱石山附近有他的避暑山庄,不知可方便……”

    众人眼一亮,纷纷流露殷切。

    袁盟主也说道,“不知庄掌门可否为我们数十门派行个方便?”

    庄世正稍露为难,“可行是可行,只是那地方我已三年未去,也不知是否合意,就怕大家满心欢喜过去,却不合心意,久待不得。”

    那衡山高个说道,“师父,不如先让众掌门过去看看,没有异议的话,便在那里吧。”

    众掌门已是点头,“此行可去。”

    庄世正说道,“那便去瞧瞧,寒舍简陋,见笑了。”

    我狐疑看着这师徒一唱一和,此行看着有猫腻,安全起见,插话,“现今雨势做大,恐怕路行不易。庄掌门要领路无法,但师……但宋前辈仍负重伤,还是留在此处休息吧。”

    庄世正极快冷瞧我一眼,师父也是看了看我,袁盟主已说道,“如此也好。”

    从大房出来,不便和水粽子说话。准备回房和他好好说说,到了门口,水粽子忽然停了步子,一脸傲气看着玉狐狸,“不许进来。”

    玉狐狸想过来扯我的手,水粽子腰间的剑立刻嘶的出了小半截,寒光凌厉,吓的他一退三步。

    我进了房,水粽子立刻将门关好,颇为烦躁,“渣渣,不许离他这么近。”

    “哦……玉狐狸挺好玩的,小媳妇脸。”我拉了他坐下,“你说庄世正是不是在那破宅子里设置了机关,将我们引诱过去然后一举抓获?”

    “倒不无可能。只是不能阻拦他们,否则在众掌门眼里,无论你是好心坏心,都会怨恨你。”

    我叹气托腮,“要等奸计展开的最后一刻才能出手,太冒险了,不开心。”

    “渣渣。”

    “唔?”

    “来练剑。”

    “……不开心!”

    “乖。”

    水粽子真是越来越勤快督促我练剑了,他又不是不知道我一直想胖揍他一顿却因为武力值不够只好退缩,他却非要培养起来的想法真是不能理解呀。

    翌日,雨势稍停。袁盟主就组织众掌门去看避暑山庄。为了早去早回,因此只许带一个弟子。

    师父有伤,没有同行,派了师兄和师姐去。出门前又见师父眼神意味深长,似有话跟我说,可惜人太多,师父一直没过来。

    我始终觉得,师父他信我。

看过此书的人还喜欢

1《谍报上不封顶》作者:桑栀栀 2《两京十五日》作者:马伯庸 3《御赐小仵作》作者:清闲丫头 4《云襄传之将进酒》作者:方白羽 5《青簪行(簪中录)》作者:侧侧轻寒 6《一曲三笙》作者:左小翎 7《飞刀(小城良方)》作者:刘三叔 查看图书全部分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