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衣服最碍事,四只手齐齐来剥。石榴香还是贴着嗅最妙,体热一烘,迷得人七荤八素。
谁都没心思分辨卧室的方向,梁津元踩上他的脚背,凭感觉挪动脚步,遇到阻碍就停下,反正可做的事太多,要用手丈量每一寸皮肤,还用唇描摹胸前风光。
好像两股沸水交于一处,连呼出的气息都是滚烫的。
等他们终于躺倒在床上时,只剩梁津元的睡裙还挂在腰间,陈默伸手一拽,扔到床下。
窗外疾风怒吼,似要掀翻屋顶。两具身体密不透风地贴着,脊背上沁出汗来,却像是淋了一场大雨。
厮磨抚慰,箭在弦上,陈默却忽然停下动作,扯过薄被将她裹住,整个人伏在她身上喘息,半晌,咬牙道:“不行,家里没有套。”
梁津元揉他的头发,被他抓着手按在枕边。
“别招我了。”
她小声道:“……我有。”
“你有什么?”陈默撑起身看她。
“前几天便利店搞活动,九块九一盒,我就拿了一盒。”她的声音越来越小,陈默的笑意却越来越深。
梁津元不忿:“你笑什么!”
真不是她早有预谋,只是刚好碰上优惠。优惠嘛,错过了这次,下次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当然要抓紧,反正……反正早晚都会用上。
梁津元越解释越乱,又猛然反应过来,买了就是买了,没有解释的必要,索性闭上眼睛,由他笑去。
陈默低头亲她的眼角,她偏过头,吻细细密密地落在脸侧。她又抬手捂住脸,陈默便亲她的耳朵,气息涌进耳道里,嗡嗡震响。他边亲边问:“放在哪里?”
梁津元不肯说,陈默于是沿颈侧一路亲下去,亲到小腹,还要往下。她吸着气,终究是禁不住他蜻蜓点水似的流连往复,于是翻身坐起。
两人对望,这才意识到灯都还亮着,但人却已经裸裎相对,袒露着原始的野性和蓬勃的欲望,双双脸热,羞耻心涌上来。梁津元推开他下床,慌乱地翻床头五斗柜的抽屉。
陈默看到她模糊的背影,像蒙着一团水气不可捉摸,他呼吸一滞,下床关了灯,从背后贴上去,一只手攀上温软起伏的峰峦,另一只手勾住她的腰带向自己。
上半身相依,下半身相嵌,急切地表明自己。
梁津元手一抖,刚找到的小盒子又掉回抽屉里。她撑着柜沿,感受着他在颈侧的亲咬舔舐。
他似乎对这里格外钟情,因此也格外卖力,挑得两人的呼吸又急促起来,还不忘催促道:“快拆。”
待梁津元摸索着拆开,陈默又将她翻转过来,要她帮自己戴上。
她得了机会,手探下去揉捏几下,他的身体立刻绷起来,双臂紧紧箍着她,喉间溢出几声呻吟,幸有风雨声为之掩护。
梁津元引他后退几步,将他推倒,自己俯身复上去,以彼之道还治彼身。手是引线,口是烈焰,在他胸前肆虐,烧得他胸膛剧烈起伏,这才抬起腰坐下去,身和心瞬间涨满了愉悦。
雨更大了,轰然落在屋顶,带着毁灭般的气势。
下雨真好啊。这样大的雨,再大的动静都不会被听见。
第二天上班当然迟到了。从醒来到出电梯,两人一句话都没说。
梁津元刚坐下,对面的许敏就探头问她:“迟到没忘了申请调休吧?”
见她点头,才放心道:“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
她拢了拢头发:“睡过头了。”
“是吧?这样的天气就适合在家睡觉,我早上醒的时候听到还在下雨,好想请假,可惜今天轮到我送女儿上学。”
梁津元想,那个时候她在干什么呢?好像一切刚平静下来,瘫软在对方怀里,身上的热意一点点散去,空调吹着汗湿的身体,竟也冷得一哆嗦。陈默把踢到床下的薄被扯上来盖住两人。
从未觉得它那样松软又温暖,以至于一觉睡到了九点,惊醒时还互相依偎着,待对上视线,立刻弹开,各自穿衣、洗漱、开车上班,又在电梯里碰到,一前一后,一左一右,隔得远远的站着。
表面相安无事,心里却尴尬又烦躁。
梁津元打开昨天没做完的ppt,庆幸这份工作不需要动脑,否则哪静得下心来。工作了一会儿,脑子里还是纷乱一团,于是把微信从电脑上退出,用手机给邱一宁发消息:我和陈默睡了。
两秒后撤回,重发:我把陈默睡了。
邱一宁:不意外。
梁津元:本来不想的,但是昨天氛围到了,所以就……
邱一宁:嗯。
梁津元:你的反应好冷漠。
于是屏幕上出现了一串撒花庆祝的表情。
梁津元更觉得不对劲:你怎么了?
邱一宁发来一张昨天的聊天截图,是她吐槽同事,明明是老板的妈妈动手术,同事却商量要带上礼物一起去探望。
梁津元:哦哦,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邱一宁:看他妈(微笑)
……
除了深表同情,此刻实在不宜多话。梁津元自觉远离火药桶,摸了会鱼,又把鼠标点得嗒嗒响,许敏站起来敲敲她的电脑:“今天工作这么认真?”
梁津元松开手:“我无聊乱点的。”
“那陪我去接水。”
两人拿着杯子走进茶水间,陈默居然也在里面。
许敏问:“你怎么下来接水?”
他端着杯子,一时语塞。梁津元在他看过来之前就低下头整理裙子,耳朵却没错过他们的对话。
“楼上没水了。”
“啊?水箱坏了吗?”
“……不知道。”
“那找人来看看呀。”许敏因为资历老职级高,所以负责统筹办公区的大小事宜,当下就打开钉钉要在大群里@后勤。
陈默忙阻止她:“我刚刚看是没水的,说不定现在有了,我……我再上去看一下。”
“也行,反正坏了你就找那个叫吴什么来着的人修。”
陈默应了一声。梁津元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离开时,好像是故意擦着自己走过去的。
无名的烦躁之火又升腾起来。
午休时,邱一宁终于顾上她,梁津元捏着手机找安全通话的地方。办公室肯定不行,卫生间没空调太热,茶水间人来人往太嘈杂,最后选中了楼梯间,又阴凉人又少。
“说吧。”
梁津元此刻反而平静下来:“说什么?”
“那我挂了?”
“别别别。”于是她将两人的尴尬情状描述一番,又向邱一宁求助:“你说我该怎么办?”
邱一宁想了想:“大概三个月前吧,有人跟我说没事不要谈恋爱。”
“谁啊?”
“我的一个朋友,你不认识。”
梁津元哦了几声,假装不知道,顺着她说:“你朋友情况可能和我还不太一样,我是有点喜欢陈默,但是又没那么喜欢。”
邱一宁听得一头雾水:“说得简单点。”
“就是我和他相处是很开心的,昨晚也很开心,要是能继续保持就好了。”
“明白了!你是只要享受快乐,不要承担责任对吧?”
梁津元浅浅地嗯了一声。
邱一宁又说:“所以你是想从饭友升级到床友?”
心思被这么明晃晃地点出来,梁津元下意识看了眼前后,幸好没人经过,才小声承认:“差不多吧。”
那头,邱一宁语气夸张,啧啧地感慨:“我还是结婚结得太早了,应该跟着你多玩几年。”
“你要是真有这个想法,结不结婚都无所谓。”
邱一宁笑骂她变态。
梁津元也大笑,笑声里带着秘密,在楼梯间里回荡着,她赶紧收住,但那些回声已经从窗口门缝飘了出去,许久,楼梯间里才恢复安静。
邱一宁压低声音问:“诶,昨天感受怎么样?”
梁津元瞬间红了脸:“你好变态!”
“还不是跟你学的,又不要你说细节,你就总结一下。”
总结一下的话……那些旖旎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过,梁津元犹犹豫豫道:“还行吧。”
“还行?”邱一宁摸不准,听着像是有些勉强,又像是还算满意?
“嗯,他一开始有点……放不开。”
“妈呀,他该不会还是个……吧?”隔着手机也掩饰不住邱一宁的激动和惊讶。
梁津元更不好意思了:“这我怎么开口问!”
两人又笑闹一阵,她挂了电话准备回去工作。
从楼梯间一出来,迎面撞上等电梯的陈默,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他听去了多少,梁津元只觉得更尴尬了,捂着脸迅速跑开。
这天下班,梁津元却迟迟不动,许敏边收拾东西边问:“要加班啊?”
梁津元说:“对,攒个调休。”
过一会儿院长也来问:“小梁今天加班啊?”
梁津元答:“是啊,这个工作要得比较急。”
等大家三三两两都离开了,她长叹一声趴在桌上,心里盘算着晚上回去怎么面对陈默。
磨蹭到九点,梁津元关灯下班。
你说巧不巧,陈默今晚也加班!
两人又在电梯里“狭路相逢”,照旧是相隔甚远地站着。他忽然转过身来,欲言又止,梁津元抢先开口:“回去再说!”
一路忍到家,两人面对面坐着,各自神情严肃又纠结,不知道的还以为要谈论什么大事。
陈默先开口:“我不是个随便的人。”
话一出口,便觉得不妥。他本是表明自己的态度,反而给她施了压力,仿佛只要她没说那个特定的答案,就落入了“随便”的陷阱。
他又补充:“我只想听听你的想法。”
梁津元没说话,打开钱包,掏出应急的现金放在桌上,一张100,一张50,一张20,一张5块,还有个一毛的硬币。
她想了一晚上,其实好办得很,他无非就是同意或不同意。若是不同意,就要断得干干净净,彼此都不要留什么念想。
若是半推半就,那就先提出一个他绝不可能接受的说法,再退而求其次,提出做“床友”,他同意起来应该就没那么顾虑了。
陈默心里却一紧,有一种被嫖的错觉。中午无意间听到的她和朋友的电话,电话里说的和现在做的,似乎不太一样。他想得简单,床友也好,朋友也罢,总归要有交集才能继续下去。
他看着桌上一堆现金,有零有整,似一柄铡刀,要粗暴地切断他们之间的联系。有点喜欢也是喜欢,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来不及细想,胡乱问道:“你这是要包夜吗?”
“啊?”梁津元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她设计了好一出复杂的计划,什么随机、抓阄之类的,现在全被打乱。
她愣了一下问:“那能……包月吗?”
陈默轻笑一声:“你当我是什么人?”
梁津元隐隐明白了他的意思,不同意嘛,那就好聚好散吧,从此不再打扰他。她伸手要把钱收起来,手指刚碰到,就被陈默抢了去。
他又数了一遍:“才……一个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