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空虚像幽灵?样,永远纠缠着那些生活无味的人。卢思美意识到自己再也不能这样空虚地活下去,否则她会疯掉甚至死亡。她决定逃跑,这不是说她要从中国逃回西班牙那么简单,她要从李源的世界中逃走,彻彻底底地逃离这个枯燥而无味的世界,不留任何来过的痕迹。
十月二十五日下午两点左右,别墅外?派鸟语花香,卢思美坐在卧室里正在给远在西班牙的爸爸打电话,言语中充满了委屈和迷惘:“爸爸,我已经想好了,等我回去之后就和李源离婚。”
父亲不置可否:“难道真的没办法挽回了吗?”
“我已经不想挽回了。爸爸,我太累了。这些天我?直在想,也?直在犹豫。虽然还是很难过,但假如再这样下去的话,我们都不会幸福,这?点我非常清楚。”
“好,爸爸尊重你的选择。”
卢思美说话的时候完全不知道李源早在卧室里安装了窃听器,只需几秒钟,这些话便会逐字逐句地飘进李源的耳朵。
“爸爸,我很想你,也想妈妈。在这里我几乎没睡过?个安稳觉,爸爸,我都要忘了家是什么感觉了。”
“宝贝女儿,那就回来吧。”
卢思美泪眼婆娑:“马上就回来。”
“这件事,你的公公婆婆知道吗?”
“不知道,我想等回去后再说吧。”
“也好,这么大的事情最好还是当面说。”
“你会去机场接我吗?”
“当然啦!我的宝贝女儿,爸爸当然会接你。”
“好,那过几天见哦。”
“没问题。”
“爸爸再见。”
挂断电话,卢思美仿佛打开了心里最大的结,?场噩梦终于要结束了,她这样想着,嘴角浮起了?丝轻松的笑意。但不知为什么,她和李源曾经相处的美好回忆却在脑海中油然而生,这本该是要彻底忘记的事情,此刻却有增无减环绕不绝。
过了几分钟,她再次举起电话,问道:“你好,是天成美容医院吗?”
“是的女士,请问您有什么需要?”
“我昨天预约过瘦腿针,今天能做吗?”
“请稍等,我帮您查?下。”话筒里传来了敲击键盘的声音,“你好卢女士,您的预约信息我已经看到了,昨天的体检报告没有异常,您现在就可以过来。”
“好的,谢谢你。”
“不客气。”
卢思美是?个极其爱美的女人,她懂得时光流逝,女人会毫无征兆地衰老,想要最大限度地留住青春只有?个办法,那就是小心呵护、小心打理。再过几天,她要陪李源去参加商会晚宴,在她心里这肯定是最后?次和李源进出充满“面具”的会所。既是最后?次,那索性就把“面具”做得精致漂亮些,就当为这夫妻?场做?个完美告别吧。
卢思美穿戴整齐后便离开别墅,打着太阳伞在小区外等了几分钟,专车呼啸而来,又呼啸着开往地处中心广场的天成美容医院。
这是繁花市最最正规的美容医院,口碑?直极佳,医院入口安装了豪华电子旋转门,室内装修风格以清爽为主基调,外加些许高档软装饰,不仅令人舒心,也在视觉上提高了医院的档次。
卢思美见到了首席整形医师张大夫,这是?位腼腆的中年女人,从医履历和获奖经历可谓夺目,她服务的对象主要以钻石卡会员为主,具体来说就是那些挥金如土的阔太太们。
简单交流后,卢思美签署了服务合同,张大夫拿出?张彩色药品宣传单,指着其中?种药剂,笑说:“卢女士你看,稍后将要给你注射的药物是这种肉毒素,人们也叫瘦腿针,它可以使小腿肌肉萎缩松弛,如此?来小腿会显得修长匀称。这个药物是有批准文号的,我给你开出的注射剂量完全在人体可承受范围之内,请不要紧张、放心使用,好吗?”
卢思美笑道:“好的。”
张大夫和颜悦色道:“那么请你跟护士先去VIP室稍作等候,我马上就到。”
注射过程分两次进行,第?次注射由护士与医师联合作业,约莫半小时后,医师独自?人进行了第二次注射。注射结束后,医师让卢思美在**歇息两个小时,将近下午六点钟,卢思美打电话给李源:“老公,能来接我?下吗?”
李源轻声道:“没问题,你在哪儿?”
“我在天成美容医院。”
“天成美容医院?是中心广场附近那家吗?”
“是啊。”
“你怎么去那儿了?”
卢思美毫不遮掩地说:“我打了瘦腿针,大夫说这两天要少走路。”
“好吧,稍后我来接你。”
李源将卢思美接回家时,夜幕已然降临,李源对卢思美打瘦腿针这件事儿没有多加评论,因为卢思美说这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在“面具”晚宴中给李源增加信心。多么贴心的语言,照往常?定会让李源心生暖意,但此时此刻却显得像?个笑话。
来到卧室,李源问卢思美想吃些什么,卢思美说有些头晕,随便吃些水果就好。李源来到厨房给卢思美拼了?个果盘,然后端到卧室低声细语地问:“小美,现在吃吗?”
“放在桌上吧,我等会吃。”卢思美闭着眼睛喃喃道。
就在此时,楼下的门铃响了起来,卢思美眼睛微微?睁,问:“是谁啊?”
“哦!是那个房产经理,我约她谈个事情。”
“好的,那你快去吧。”
“你?个人行吗?”
“没问题的。”
李源下楼将齐兮兮请进客厅,柔情蜜意地问:“喝咖啡还是别的?”
“不用了。”齐兮兮从文件包里掏出?张规划图道,“这是我们新开发的?片别墅群,邻海的户型比现在这栋要好很多,但价格也高出不少。我想问问,为什么还要买别墅?是投资吗?”
“投资谈不上。”李源来到咖啡机前,微微?笑,“自己住。”
“这套别墅还不够你住吗?”
“……是给你的。”
齐兮兮眉头?皱,小声说:“喂!你老婆不在吗?”
“在啊!她在楼上睡觉。”
“那你不要胡说八道,好不好?”
李源将?杯咖啡放在齐兮兮面前,然后撇嘴道:“干吗这么紧张?给你买套别墅,咱们就不用出去开房了,这不是很好吗?而且能和你?起站在阳台上看日落,难道你不想吗?”
“李先生,想不到你今天找我来是故意寻开心的。”齐兮兮迅速将规划图塞回文件包,然后冷冷地说,“要是没别的事儿,我先走了,再见。”
李源?把从背后将齐兮兮抱住,激动地说:“我没有和你开玩笑,我说的都是真心话,真心的。”
“李先生,咱们不是说好了吗?以后尽量少见面,最好不见,你怎么能食言呢?”
“我怎么能不见你?怎么可能不见你?”
“请你放开我,好吗?”
“我不想放开你,?分?秒都不想。”
“你先放开我,万?被你老婆看见怎么办?”
李源将齐兮兮转过身,并直视她的眼睛,笑道:“去吃饭吧?我知道?家很好的日料,怎么样?”
齐兮兮满脸无奈,皱了皱眉,轻声问:“这是最后?次吗?”
“不,这只是开始。”李源再次将齐兮兮紧紧拥入怀中。
第二天?早,李源拎着早餐回到别墅,没有在?楼看到卢思美,于是便走进厨房将油条、包子和豆浆全都盛在盘子里,悉数端上餐桌并码放整齐。来到二楼,李源喊了声“老婆,出来吃早餐了”,却听不到任何回应。卢思美有睡懒觉的习惯,李源也不觉得奇怪,但当他推开卧室大门时,眼前的?切令他毛骨悚然。
台灯、被子、枕头、梳妆台上的插花、玻璃杯和床脚桌上的果盘全都像垃圾?样丢在地板上,而卢思美像?条死去的软体动物侧卧其间,李源彻底陷入了不知所措的境地,他快步来到卢思美身旁,将她抱进怀里并竭尽全力地呼唤她的名字,结果毫无反应。
卢思美头发上粘满了黄色呕吐物,?股淡淡的腥臭若有若无。她的眼睛半闭半睁,只能看到白眼珠,原本婀娜柔韧的身体也已稍显僵硬。李源吓得冷汗直冒,他将卢思美抱上床,然后迅速拨打120,在等待救护车的十几分钟里,李源无数次想到了最坏的结果。其实,卢思美的身体已经没有了温度,但在救护人员赶来之前,李源的心里仍然残存着?丝希望。
听到救护车的鸣笛声,李源似乎镇定了许多,他下楼开门,和救护人员?齐回到卧室。身穿绿衣的抢救医生用射灯照了照卢思美的瞳孔,然后又摸了摸脖颈,问道:“什么时候发现的?”
李源忙道:“不到?个小时。”
“有什么疾病史?”
“阑尾炎?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大夫?声长叹,道:“不好意思,人已经死亡了。”
“什么?”李源顷刻间热泪盈眶,“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呢?”
“她最近有没有用过什么药,比如安眠药之类的?”
“她昨天下午去美容医院打过瘦腿针,回来之后……回来之后就觉得有些头晕。”李源几乎泣不成声,“我以为是正常反应,这才回公司加班,想不到今早回来……就……就成这样了。”
“瘦腿针?是肉毒素吗?”
李源摇头道:“不知道,我只知道是瘦腿针,您说的肉毒素会要命吗?”
大夫环顾四周后,正眼望着李源说:“先生,我建议你赶紧报案,你妻子的死因极有可能与昨天注射的瘦腿针有关。”
“真的吗?”
“从死者的体征来看,极有可能。”
2
“真是不好意思,又来打扰您了。”刘同走进美甲店,嬉皮笑脸地说,“希望您不要嫌烦。”
“怎么会呢?”店里没有人,李静见刘同和薛菲临门而入,连忙合起手里的书,起身笑道,“二位快请坐。”
薛菲瞥了眼桌上的书,神采飞扬地说:“太巧了,我也喜欢读这个作家的小说。”
“是吗?”李静似乎找到了知音,心花怒放道,“您也喜欢悬疑推理?”
“当然啦,这本《怨念》我几乎都能背下来,结局真是出人意料。”
“好了薛菲,咱们不是来开书友会的。”刘同轻咳两声,示意薛菲差不多该进入正轨了,“李静,这是你婆婆要我们捎给孩子的钱,你替孩子收下吧。”
李静看了看,露出?个非常刻意的笑容:“请你送回去吧,我不需要。”
“你和你婆婆之间的事情我们不想管,也管不了,毕竟是你们的家务事。这是老太太的心意,要是让我送回去,我们也没那么多的时间,不是吗?”刘同将钞票放在桌上,?本正经地说,“收下吧。”
“是啊,收下吧。”薛菲语重心长,“老太太挺想孩子的。”
李静犹豫再三,道:“好吧,那我收下了。”
“这不就得了?”薛菲嫣然?笑。
李静将钱放进抽屉,转而将视线落在刘同脸上,问道:“刘警官,今天来是因为什么?”
“哦,也不是什么大事情。”刘同从怀里掏出张鹏的照片递给李静道,“您看看这张照片,眼熟吗?”
李静看了?眼,直截了当地说:“这是我拍的,在儿童乐园门口,应该是四年前吧。”
“嗯,张鹏这件风衣你眼熟吗?”
李静猛然看了刘同?眼,愣了?下,又缓缓将视线落回照片,笑意温存地说:“这件风衣是我送给张鹏的情人节礼物,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原来如此!”刘同唏嘘不已,“看来你们过去也挺幸福的。”
“算是吧。”李静将照片放在桌上,似乎感慨万千,“但在许多人的生命里,幸福并不是主旋律,这就叫生活吧。”
刘同淡淡?笑:“假如下午不上班,真想立马请你喝?场大酒。”
李静逗乐地说:“您有时间的话,我随时奉陪。”
“好,那就这么定了。”刘同说,“给你看这张照片,是有这么?个问题。”
“请讲。”
“据小区后门做烧烤的大姐回忆,你在十月十二日当晚离开小区时所穿的风衣与照片里张鹏所穿的风衣基本?样,胸前都有?个黑色的字母‘C’,而你给我展示过的那件风衣胸前并没有东西,对此你作何解释?”
李静又愣了?下,笑容再次浮上嘴角:“会不会是大姐记错了?我当晚穿的风衣真的是我买给公公的生日礼物,胸前不可能有字母。假如你们不信,可以去张鹏的衣柜里找找,绝对能找到这件带字母的风衣。”
“我们找过了,没有。”
李静略显激动:“那肯定被他穿走了。”
“这么说,你认为是卖烧烤的大姐看走眼了。”
“天那么黑难免会看走眼,这很正常。”
“嗯!”刘同点头道,“也不是没有道理啊。”
“我有些想不明白,刘警官三番五次来我这里,是不是因为怀疑我干了什么?”
“你不要误会,我只是对常理无法解释的现象比较好奇罢了,再说假如我真的怀疑你做了什么,我不会三番五次来找你,而是会直接把你请到队里问话。”
李静微微?笑,摸着自己的胸口道:“这我就放心了。”
刘同将照片装回内兜,咧嘴笑问:“哎?你那尊观音做好了吗?”
“已经运走了。”
“哎呀,真是太可惜了,我还想好好欣赏?下呢。”刘同摸了摸额头,“那……这几天有新的作品吗?”
“最近生意太忙,我想歇?阵再说。”
“也是,毕竟不是专业做泥塑的。假如不介意的话,我可不可以再去您的工作室欣赏?番?”
李静喜笑颜开:“想不到您这么喜欢泥塑,当然可以,请跟我来吧。”
李静将美甲店的大门锁上,然后带二人进入工作室,正如李静所说,原本放在屋子正中的那尊观音的确被人运走了,只留了?地碎泥。与上次来时稍显不同的是,四周陈列的泥塑中多出了几个动物形象,金色的阳光下,两只白色的天鹅栩栩如生,薛菲不禁赞叹:“唔!简直和真的天鹅?模?样啊,不介意的话,我能拍张照吗?”
“当然可以。”
薛菲掏出手机像个懵懂的少女?样说:“我最喜欢天鹅了,姐姐能不能卖我?只?我们家客厅空****的,除了我妈炖排骨的味儿,?点儿艺术气息都没有。”
李静捂嘴笑道:“既然你这么喜欢,我可以送你?只。”
薛菲满脸惊喜:“真的吗?”
“当然,不过这两只已经卖出去了,我给妹妹做?只更漂亮的,好吗?”
“好好好,但我?定要付钱的,否则我就不要了。”
“你说了算。”
刘同指着房间里唯??尊观音道:“我记得这尊观音上次来的时候就完工了,被运走的那尊当时只是半成品,为什么不先把这尊卖掉呢?”
“这是我留给自己的。”李静说,“希望她能保佑我和孩子们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刘同会心?笑:“心里有美好的愿望,生活才会努力奋斗,不错。”
“刘警官喜欢什么?我可以为你做?个。”
“不用了,我们家有很多艺术品,根本没时间欣赏,放在我那儿就是暴殄天物。”刘同沉思片刻道,“不过我真的特别想看看您做的那尊观音,不知道上了颜色是什么样子。”
“假如真想看,我可以把那个地址给您,买泥塑的老板是我朋友,报我的名字就行了。”
“真的吗?这不太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
薛菲知道老谋深算的刘同又在打别的主意,于是接茬儿说:“我也特想看看,刘队,你准备什么时候去?”
“抽时间吧!这阵子太忙。”
“那你?定要带我去啊。”
“哪儿都少不了你!”
离开美甲店,二人回到车上,薛菲望着?脸沉思的刘同,问道:“你觉得那尊泥塑有什么问题?”
“还记得咱们第?次去美甲店吗?我闻到那尊泥塑有?股淡淡的臭味儿,当时我就有些怀疑,因为泥巴绝不可能有那种气味儿,但又不敢肯定。”
“你怀疑是尸臭?”
“没错,咱们第?次去美甲店的时间是十月十五日,而李静去接孩子的时间是十月十二日,将近三天的时间,按照美甲店的室温,尸体?定会有味道。”
“这么说,你现在直接怀疑是李静杀了张鹏?”
“我认为卖烧烤的大姐不会看错,因为那个字母实在太显眼了。那么,她为什么要穿张鹏的风衣?为什么又要撒谎呢?”
“这都是毫无证据的推测。”
“要是有证据,我就不会在这儿浪费时间了。”
“杀了张鹏之后,用行李箱把他拖回来,然后将尸体藏在泥塑里,你是这么想的吧?”
“没错!?个人熬夜做泥塑,这不是很奇怪吗?”
薛菲点头道:“那倒也是。”
刘同掏出李静给他的纸条,望着上面的地址信息,轻缓而坚定地说:“看来,咱们真得去拜拜菩萨了。”
联系过买泥塑的老板后,刘同又打电话给何落,让他和李亨?同前往北郊的竹海村。驱车半小时,城市的喧嚣渐渐隐没,伴着车内的调频音乐,二人穿过?片片早已收割完毕的稻田,最后在?条岔路口驶下国道。
沿着狭窄的水泥路继续开了五分钟左右,刘同看到早已等候在村口的何落二人,李亨扔掉手里的烟头笑问:“刘队,来这儿旅游吗?”
“废话怎么那么多?开车跟我走!”
“是!”
两辆车?前?后驶进竹海村,刘同打了电话,老板让他们在竹海村小学门口稍等。不到两分钟,?个体形消瘦、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向他们走来,刘同下车问候:“您好,是邓老板吧?”
“没错,你就是李静的朋友吧?”
“实不相瞒,我们都是警察!”
“警察?”邓老板有些不解,迷惑的眼神在四个人身上快速扫了?圈,轻声问道,“那你们和李静什么关系?”
“朋友啊。”
邓老板释然?笑:“喔!那还是朋友嘛。”
“当然是朋友。”薛菲拎着?只黑色皮包笑道,“否则也不会介绍我们过来。”
刘同问:“邓老板,塑像是昨晚运回来的?”
“对啊!昨天晚上八点多,天黑以后。”
“为什么要天黑以后呢?”
“你不知道?”邓老板双目圆睁,“这神仙不能白天请,白天请就不灵了。”
李亨噗嗤?笑:“照你这么说,那神仙都是夜猫子啊?”
“这……这这小兄弟怎么说话的?”
刘同连忙赔笑:“邓老板,这孙子没文化,您千万别生气,赶紧带我们去看看吧。”
邓老板顿时没了笑容:“跟我来吧。”
老板家的院子的确不小,差不多两百来平方米,院子东西各有?棵大榕树,树冠遮天蔽日,树下芳草萋萋、花香馥郁。四人随邓老板来到东侧的?间房子,?进门儿便闻到浓郁的香火气息,整间屋子?派中国风,正中有?方褐色石台,观音坐于其上,正下方有?张香案,摆着?盏香炉、供品若干。
邓老板说:“我们家老太太信佛,?直想供?尊大观音,昨天见面可高兴了。”
“邓老板,实不相瞒,除了这个女孩,我们三个最近都特别不顺。”刘同指着李亨道,“这孩子前天刚死了爷爷。”
“这样啊!”邓老板感慨道,李亨?脸懵然。
刘同又指着何落说:“这孩子半个月前配偶疯了,我呢,上星期买彩票不中,所以能不能给点儿时间让我们好好拜?拜?”
“那没问题。”
“我看您院子里花卉繁多,这姑娘就喜欢养花,估计有许多问题想跟您讨教,是不是菲菲?”
“对对对。”薛菲连忙说,“您养的花实在太好了,能不能带我参观?下?”
邓老板笑道:“成,那你们在这儿拜,我们出去了。”
刘同双手合十:“太感谢您了。”
“不客气,都是朋友嘛!”
刘同抢过薛菲手里的皮包说:“这是我们自带的香火,那你们去吧。”
邓老板和薛菲离开后,刘同立马锁了门,从包里掏出两柄钢锯,分发给何落和李亨,急声道:“快,抓紧干活。”
“刘队,这……这是干吗?”何落眨了眨眼,?脸不知所措。
刘同转头凝视色彩艳丽栩栩如生的泥塑,不禁压低了声调说:“我怀疑这泥塑里有?具尸体。”
“什么?”李亨惊声。
“喊什么?抓紧时间把头给我锯下来。”
“这不好吧刘队?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呀?”
“少废话,抓紧时间!”
何落长叹?声道:“别磨叽了,干活儿吧。”
刘同来到香案前点了三支香,自顾自地呢喃道:“大慈大悲观世音,原谅我们的鲁莽吧,为保护人民的财产和生命安全,我们实在是被逼无奈,千万不要责怪我们,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刘同把香插进香炉,再看李亨、何落傻呵呵地望着自己,于是厉声道,“都愣着干吗?动手啊?”
“您这祈祷管用吗?”李亨冷声问道。
“管用管用,快动手!”
“哦。”
二人挥动钢锯,粉尘?丝丝飘落,不到两分钟,泥塑脑袋被锯了下来,刘同上前?看,顿时目瞪口呆。
“刘队,好像什么都没有啊?”何落打开手机灯光照向泥塑体内,“似乎只有木头,没别的东西。”
“这怎么可能?”刘同哑口无言。
“现在怎么办?”李亨抱着泥塑脑袋,拍了拍刘同的胳膊低声道,“刘队,现在怎么办?”
刘同将皮包里的?管玻璃胶递给何落:“快,粘回去!”
何落?脸无辜:“这不好粘吧?有的地方都裂了。”
“好粘我用你干吗?把裂的地方补回去。”
“哦。”
刘同又从包里掏出?块湿抹布,转手将泥塑身上和石台上的粉尘全都擦拭干净。大概五分钟后,门外传来敲门声,刘同开门笑道:“菲菲,学了不少经验吧?”
“那当然。”薛菲满脸堆笑,“邓老板可是花卉界的老司机。”
邓老板谦虚不已:“交流罢了,交流罢了。你们怎么样?拜完了吗?”
刘同转头望着跪在香案前的何落和李亨,不禁皱眉道:“喂!你们差不多了吧?”
李亨义正辞严地说:“我今日罪孽深重,让我再拜?拜吧。”
“好了好了,差不多行了。”
邓老板来到香案前说:“平时多做善事,不用拜佛也会?生平安啊。”
“真的吗?”李亨?脸苦笑。
“当然。”
见二人起身,邓老板看了观音?眼,稍加端详后突然自问:“哎?我怎么才发现,这塑像的脑袋好像是歪的?”
刘同连忙笑说:“应该是这个造型,您看,庄严中带几分悠闲,肃穆中含几分灵气,李静的艺术天赋真是非同寻常啊。”
“你这么?说倒也是啊。”
“邓老板,今天真是谢谢您了。”
“都是朋友,不客气。”
“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再次感谢。”
3
问题到底出在哪儿了?刘同百思不得其解。许多疑点如大雨?般在刘同脑海中倾泻而下,将原本若隐若现的目标再次遮蔽起来。难道墙上的血真是张鹏蹭上去的?难道真的是烧烤大姐看花了眼?难道那只行李箱内真的只装了孩子的衣物?难道李静熬夜做泥塑真的只是为排解心中苦闷?难道张鹏还活着?
薛菲边开车边问:“刘队,这下死心了吗?”
“你真的认为李静没问题吗?”刘同深深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窗外。
“我觉得眼下必须搞清楚的问题是,张鹏到底去哪儿了?”
“没错。”
“既然是失踪案件,还是交给受案的派出所去查吧。”
“你说,会不会在另?尊观音里?”
“你还是怀疑她?”
“我问你会不会?”
“咱们第?次去美甲店的时间是案发后的第三天,那尊泥塑当时已经完工了,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我认为不大可能。”
“实话实说,我还是认为有许多可疑的地方。”刘同感慨道,“这个女人不简单呢!”
将近正午,刘同?行人回到队里,看到章毅正在办公桌前和?个男人说话,刘同喊道:“章毅,你过来?下。”
章毅快步走来,说:“刘队,我正想找你呢,李静在案发后几天内的行踪已经全部调查清楚了。”
“怎么样?有异常吗?”
章毅摇头道:“基本没有,除了去菜市场和超市购物之外,她的活动范围很小,不是在回家的路上就是在去美甲店的路上。哦,只有?天,她去了?趟天路皮具广场。”
“她去那儿干吗?”
“不清楚。”
“买什么东西了?”
“什么都没买。”
“那个皮具广场主要是销售皮鞋没错吧?”
“是的。”
刘同急问:“在哪?天?”
“十月十六号下午三点多。”
“这就怪了?什么都没买?章毅,你今天下午去?趟皮具广场,把当天商场里的监控全都给我调出来。”
“下午可能没时间。”
“为什么?”
章毅指了指坐在远处的男人说:“刚接的案子。”
“什么情况?”
“可能是医疗事故。”
“怎么搞的?”
“这男人的配偶昨天去美容院打瘦腿针,今天?早被发现死于家中,据钱华初步推算,死亡时间大概是今天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
“与瘦腿针有关吗?”
“应该有关。”
“现场怎么样?有没有他杀的迹象?”
“目前还不好说,许多线索还在收集。”
“叫钱华来我办公室?趟。”
“是。”
当钱华推开办公室大门时,刘同和薛菲正在讨论李静去天路皮具广场的事情,通过种种揣测,又??否定,二人更是?头雾水。
“钱华,坐下说吧。”刘同随口道。
“好的。”
“瘦腿针是怎么回事儿?死亡原因和瘦腿针有关吗?”
钱华思忖片刻道:“这个瘦腿针应该是肉毒素,是?种强力毒素,被人体吸收后会破坏人的神经系统,从而出现肌肉无力、呼吸困难、头晕恶心等症状,再严重的话还会导致呼吸肌麻痹,直接引发呼吸功能衰竭致死。”
“等等!”薛菲眉头紧锁道,“既然是毒素,为什么会用来美容呢?你说的这些全是副作用,怎么能起到美容的效果?”
“?般美容院的使用剂量非常小,大概只有致毒量的几千分之?,注射后肌肉会出现?定程度的萎缩,对于腿部肌肉发达的女性来说,这是?个不错的选择。”
刘同问道:“那这个人是怎么搞的?”
“死者生前有呕吐症状,死因是呼吸功能衰竭,初步判断是过量注射肉毒素所致。”
“能确定吗?”
“还不能确定,因为有些人对这种药有过敏反应,这都需要进?步排除。”
“过敏反应?”刘同犹豫了?下,“是体质问题吗?”
“没错,比如肝功能有问题的人就会出现不良反应。”
薛菲问道:“那美容院在给消费者注射之前难道不进行体检吗?”
“这就不知道了,不过据我所知,大多数正规美容院都会在手术前进行体检,毕竟他们也要规避风险嘛。假如有体检报告的话,就可以排除过敏致死的原因。说实话,我对这方面也不太了解,所以请了几位这领域的专家下午过来看看。”
“好的。”刘同点头道,“薛菲,这个案件交给你跟何落。”
“那你呢?”薛菲问。
“我和李亨下午去?趟天路皮具广场。”
“你真的要把李静查个底儿朝天啊?”
“怎么说话的?我这是为了还她清白。”
下午三点刚过,薛菲跟何落来到位于中心广场的天成美容院,并在?间豪华办公室内约见了首席整形医师张大夫。由于她知道二位警官此行之目的,于是也没有什么遮掩,?张嘴便开诚布公地谈起了卢思美注射肉毒素的前因后果。
薛菲翻开记事簿问道:“天成美容医院是经过繁花市医疗管理部门认证的合法医疗机构,这没错吧?”
张大夫笑道:“当然,我们不仅手续齐全,而且从开业至今的七年多时间里没有发生过?起医疗事故,这个是可以查到的。”
“那对于这次医疗事故,您作何解释?”
“我不认为这是?次医疗事故。”
“那是什么?”
“从医学角度来讲,对于?个身体健康、对肉毒素没有过敏反应的人来说,我们注射的剂量完全可以正常代谢,且离致毒量还有很大的差距。就整个注射过程来说,由我全程操作,在我将近十五年的职业生涯中,注射瘦腿针的次数没有上万次至少也有几千次,没有发生过?次事故,这也是可以查到的。”
“那我想问,卢思美在注射肉毒素之前,体质达标吗?换句话说,她是不是您所说的那种身体健康、对肉毒素没有过敏反应的人?”
“当然。”张大夫将?沓A4纸递给薛菲,道,“这是卢思美在手术前?天做的体检报告,项目包括血常规、肝功能、免疫系统、心脏功能以及肾功能检查,从各项指数来看,她完全具备注射肉毒素的条件。”
薛菲大致扫了?眼,接着问:“这个药是不是合格品?”
“这点请你放心,我们医院使用的所有药物均来自合法渠道,假如使用假药、劣药,对我们来说是得不偿失的事情,完全没必要那么做。”张大夫嘴角漾起了?丝骄傲,“每种药物都有合法批文,假如您不信,可以请药监局的同志过来彻查?遍。”
“当然,我们已经联系了药监局,估计稍后就到。”
张大夫顿时感慨万千:“MyGod!”
“怎么着?”何落义愤填膺地说,“你好像很不耐烦啊?”
“当然没有,这只是我的口头习惯。”
“我警告你,别以为你是什么首席医师就觉得自己了不起,我们薛队已经很客气了,说白了你现在就是个犯罪嫌疑人,给自己留些余地吧!”
“犯罪嫌疑人?”张大夫八风不动,依旧满脸笑容,“什么犯罪嫌疑人?你们警察就是用这种恐吓手段来办案的吗?我告诉你,我在美国留学的时候修过法学的所有主干课程,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做出有罪推定等同污蔑,我将保留?切诉讼权利。”
“你搞清楚,这里不是美国!”
“不是美国就没有公民权利了吗?”
“何落!你给我冷静点儿。”薛菲笑说,“张大夫,我们这位同事有些冲动,我替他向您道歉,对不起。”
“您别这么说,怪我刚刚有些心急,不该说那句myGod,您也千万别往心里去。”
“好,那咱们言归正传,既然药物都是合规合法的,会不会是剂量上出了问题,比如过量注射?”
“这绝不可能,我们对注射剂量有严格的审批制度,?般需要三层审批,分别由药物主管、手术医师和院长进行把控,在签署审批表时,药物的种类、剂量以及使用途径都会被详加查看,由于责任明确,审批也非常严格,毕竟没有人愿意为自己的疏忽而承担责任。”
“除了审批,还有其他防范措施吗?”
“顾客用过的空药瓶我们都会短期内保存下来,不知道能不能作为证据?”
“可以给我看?下吗?”
“当然,请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