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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无赦:迷失的森林 正文 第九章 无畏

    1

    事情的经过大概是这样的。

    李静杀了张鹏之后,先打发孩子们回家,然后迅速清理现场,包括墙面和地面的血迹,墙面的处理过程与刘同的推理吻合,李静的确使用了砂纸。收拾干净后,她用衣物将张鹏的伤口包住,最后找来行李箱,把身高不足?米七且体形消瘦的张鹏塞了进去,其他染血的物件能擦洗的擦洗,不能擦洗的统统丢在了门外的垃圾箱中。

    大体收拾完毕后,李静打开手机灯将每个角落又反复检查了好几遍,确认不留痕迹,她才松了口气。为避免被熟人看到自己身上的血迹,她从衣柜里翻出张鹏的风衣穿上,最后拖着行李箱匆匆离开。

    回到美甲店后,她镇静了许久,内心完全没有罪孽深重的感觉,恰恰相反,望着张鹏扭曲的尸体,她倒真想找几个人来好好庆祝?番,这感觉类似于囚犯挣脱牢笼、砸开枷锁、重获自由。

    分尸的过程远没有想象中的复杂,也没有预计中的费力,砍刀和钢锯的完美配合,在那个寂静的深夜顶多持续了二十分钟。而清理血迹的工作量倒是出人意料地大,这使得美甲店中的洗手池发挥了极致的作用。

    一股股黑红的血液顺着下水道向城市的深处奔流,最后被臭气熏天的生活废水裹挟,消失得无影无踪。

    “然后,你将尸块儿封进了大小不同的泥塑,总共用了多长时间?”刘同轻声问道。

    李静抹去眼角的泪,淡淡?笑:“你们第?次来店里的时候基本完工了。”

    “从十月十二日晚到十月十五日清晨,两天多的时间,速度可够快的!”

    “除了吃饭上厕所的时间,我几乎没怎么睡觉。”

    “真厉害。”

    “是啊,我也觉得很厉害!”李静转头,目不转睛地望着刘同,笑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那些作品似乎充满了灵魂,真的好美,简直无与伦比。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感受,当我欣赏它们的时候,被它们深深吸引,那种和死亡?样鲜明的美感,让我几乎忘了泥塑里藏着那些肮脏的东西。”

    李亨听了这些话,浑身不自在,于是轻咳两声道:“你这……是不是有些心理变态啊?”

    “是啊!我早就变态了。”李静无所顾忌地说,“从他第?次打我的时候开始,从婆婆的第?次冷漠开始,从?个黑色的噩梦开始,我的人生就已经脱轨了,它开进了?条隧道,?条很长很长的隧道,仿佛再也没有出来过。”

    刘同问道:“李静,我们第?次去美甲店的时候,那尊观音有?股淡淡的臭味儿,是尸臭没错吧?”

    “那不是观音身上的,只不过是顺风让你闻到了而已。”

    “后来为什么闻不到了?”

    “多亏你提醒,我才做了更好的密封处理。”

    “原来如此,现在可以说说那只蓝色的行李箱去哪儿了吧?”

    “在我卖掉的那尊观音像的底座里。”

    薛菲面露震惊:“天哪!”

    刘同说:“所以当我们第?次走访结束后,你产生了危机感,这才去天路皮具广场买了?个新的。”

    “没错。”

    “你杀张鹏时用的菜刀现在在哪儿?”

    “扔掉了。”

    “什么地方?”

    “小区门外的垃圾箱里。”

    “李静啊,现在回头看看,你觉得这样做值吗?”

    “值啊!为什么不值?那?刀砍下去的时候,我好像从噩梦里醒来了,看着他的血咕噜咕噜地冒出来,我有种前所未有的喜悦感,就像孩子看到烟花喷出来?样,真的好美。”

    刘同?声叹息,云淡风轻地说:“现在看来,张晓光几乎是满嘴谎话。”

    “这和孩子没关系。”李静顿时激动起来,“是我让他们那么说的,是我是我,请你们千万别牵连孩子!”

    刘同拿起录音笔道:“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求求你,放过孩子!”

    “放心吧,这和孩子无关。”

    “谢谢你,刘警官。”

    十月二十七号这?天是齐兮兮的生日,张旭升向副行长请了半天假,临近晌午,他来到万花商城的奢侈品柜台给齐兮兮挑选了?瓶香水和?个手包,准备离开时,他遇见了多年不见的大学同学石小丽,二人寒暄几句,觉得意犹未尽,?拍即合便走进了?楼的星巴克。

    张旭升买来咖啡,围着圆桌坐定后,笑说:“几年不见,你可?点儿都没变,还是这么有气质。”

    石小丽笑道:“气质都是装出来的,只有脸上的皱纹是真的。怎么样?还在银行吗?”

    “对啊!”张旭升拧开咖啡的盖子,苦笑道,“还能去哪儿呢?你怎么样?”

    “我开了?家传媒公司。”

    “拍电影还是电视剧?”

    “拍什么电影啊!”石小丽被逗得笑声不断,“也就给企业拍拍广告而已。”

    张旭升点头道:“嗯!那也不错啊,自己当老板总比我们这些打工的强。”

    “也不能这么说,各有各的好处吧。”

    “你老公的餐饮公司怎么样了?”

    “我们离婚了。”石小丽说。

    “不会吧?”

    “真的,去年的事儿。”

    “好端端的怎么就离了?”

    石小丽微微?笑:“各方面的原因吧,价值观不同应该是主要原因。”

    “你们这些人就是矫情,动不动就价值观世界观的,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就得了?跟价值观有什么关系?”

    “这很重要,你想想,他认为女人就该在家做饭带孩子,我认为女人也该拥有自己的事业,这怎么调和?除了吵架,谁也说服不了谁,与其天天冲突倒不如各自生活,也许有?天他会遇见?个愿意在家带孩子的女人,我也会找到支持我的男人,这不是最好的选择吗?”

    “那你们不为孩子着想吗?”

    “我们没有孩子。”

    “噢!那还可以。不过既然这样,当初干吗要结婚呢?”

    “张旭升,我怎么觉得你现在满脑子糨糊呀?你上学那会儿挺聪明的。”石小丽跷起二郎腿,歪着脑袋笑说,“你不觉得你的问题很奇怪吗?我要是能预测未来,你认为我还会坐在这儿跟你说话吗?”

    “那倒也是啊!”张旭升咧嘴?笑,“我这脑子现在真是不好用了,每天除了上班、吃饭、回家睡觉,什么都不想,?想复杂的问题就头晕脑胀。家里的事儿都是兮兮在管,不过我倒挺享受这种生活的,多安逸啊?什么世界观价值观对我来说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挣钱回家养老婆!”张旭升心花怒放地笑了起来。

    “知道你幸福,也不用这么得意忘形吧?”石小丽看了看桌上的商品袋,笑道,“齐兮兮每次过生日,你都买香水啊?”

    “她去年过生日我都给忘了,今年必须得好好表现表现。再说最近?两年都没带她下过馆子,有时候真想把这倒霉的工作给辞了,成天忙到晚,没完没了的。”

    “又瞎说。”石小丽不无揶揄地说,“你再好好想想,前几天你是不是带你老婆去东林塔顶层的旋转餐厅吃饭了?”

    张旭升双目圆睁,眨了眨道:“没有啊,你认错人了吧?”

    “你们家齐兮兮那么漂亮,化成灰我都认识。”石小丽说,“前些天我们给东林塔的旋转餐厅拍广告片,投放渠道都谈好了,谁曾想爆出了甜点发霉的事情。记者采访的新闻我都看了,人家采访的时候,你和你们家那口子正坐在餐厅里吃饭呢。我说张旭升,你现在都学会满嘴滚油条了?”

    “你看看你,我真没骗你,那个旋转餐厅我的确和兮兮去过,但那已经是几年前的事儿了,我就是在那儿向兮兮求的婚,除了那次我们再没去过。说实话,那地方性价比太差了,要不是为了看夜景,谁会吃?片儿两百多块钱的牛排,喝?瓶?千多的红酒?反正我们家兮兮不会去,她特别勤俭持家……”就在此时,张旭升脑海里闪过了几个画面,正是那天晚上看球赛前的电视画面,“哎?你这么?说我好像有点儿印象,那个采访我也看了,画面里的确有?个女的长得像兮兮。”

    “不是像啊,肯定就是!”

    “肯定不是!”张旭升理直气壮地说,“我还不了解我老婆吗?打死她也不会去那么贵的地方吃饭呀。”

    “好好好!不是就不是,又不是让你请我吃,看你急吼吼的样子。”石小丽眉开眼笑道,“那我问问你,今年圣诞节的同学会你去吗?”

    两个人从同学会开始把大学时代的好朋友全都聊了个底儿朝天,不知不觉,几个小时过去了,石小丽?直在感叹光阴如梭,以前无忧无虑地趴在图书馆里读小说的时候,谁想过周围那些青涩的笑脸会变成今天为工作奔波、为奶娃失眠、为疾病困扰的人?

    石小丽说:“这就是人的?生吧!”

    2

    傍晚时分,刘同带了?队人把张鹏家附近?公里内的垃圾箱全都翻了个遍,仍旧没找到那把带血的菜刀。就在李亨手拿木棍,在?个垃圾箱里搅得不亦乐乎时,薛菲接到?个电话,是队里的座机打来的。

    打电话的女警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说:“这男人挺不正常的,?直在哭,说自己是杀人犯。”

    “杀人犯?他杀了谁?”薛菲急问。

    “他不说。”

    “你问了吗?”

    “问了,他说要见?个姓刘的警官,否则他什么都不会说。”

    “姓刘的警官?是技术队的小刘吗?”

    “不是,应该是刘队。”

    “好,你们先把他控制起来,我们稍后就到。”

    挂断电话,薛菲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并来到刘同身旁道:“刘队,有?个男的声称自己是杀人犯,说要见你。”

    “什么男的?”刘同将脑袋从垃圾桶上方缩了回来,若无其事地问,“谁啊?”

    “不知道,反正是?个男的。”

    “在哪儿?”

    “在队里。”

    “这倒新鲜了,杀人犯要见我?这是去自首的吧?”

    “不知道,你说现在怎么办?”薛菲环顾四周,“到处都找了个遍,难道真要去垃圾回收站找啊?”

    “再找?遍,假如还是没有发现,只能去垃圾回收站了。”

    “那得找到什么时候呀?假如要是被回收站压缩处理了,难道还得去垃圾场吗?”

    “没办法,要是找不到,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喂!你好好想想啊,这城市?天产生的垃圾量估计得咱们全队找上?年半载,你这个想法不科学。”

    “这种排查工作什么时候科学过?”刘同摘下手套,笑道,“李亨,你带着大家继续找,要是再找不到,立马去前门调监控,看看这些天都有哪些垃圾拖运车来过。”

    “知道了。”李亨啐了?口道,“那你呢?”

    “我和薛菲回?趟队里,听说来了个自首的杀人犯,人家点名儿要见我。”

    “知道了,这儿就交给我吧。”

    回到队里,刘同?眼认出了这个自称杀人犯的男人,正是魏冬芹的老公、李静的情人吴德华。而刘同也立刻反应过来,他十有八九是为李静而来,自称是杀人犯的原因也就不言而喻了。但在事情尚未明朗之前,刘同没有理由把他当做嫌疑人,所以只能将吴德华请进办公室以礼相待。

    表情拘谨的吴德华在薛菲和刘同面前落座,并将手里的文件包放在身旁,定了定神,露出了?个幼稚的笑容道:“刘警官,我真的是来自首的。”

    “是吗?”刘同将?杯水放在吴德华面前的茶几上,笑问,“那我倒想听听,你把谁杀了?不会是魏冬芹吧?”

    “不,不是她。”吴德华说,“我怎么会杀她呢?”

    “那到底是谁?最近也没有谋杀案呀?不会是李静的前夫张鹏吧?”

    “没错,是他,就是这个畜生!”

    薛菲瞥了刘同?眼,问道:“吴德华,你这是想替李静顶罪吧?”

    吴德华拼命地摇了摇脑袋,眉头紧锁道:“不,这是真的,张鹏真的是我杀的!”

    刘同娓娓道来:“你应该还不知道吧?就在今天早上,李静已将杀害张鹏的全过程??供述,而且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犯罪动机也十分清晰,你在这个时候过来顶罪,怕是晚了些吧?”

    “刘警官,难道你没想过,也可能是李静在给我顶罪吗?”

    薛菲不禁心头?颤。

    “这么说倒也不是没可能!”刘同的笑容自带几分逗乐,“那你说说,你是怎么杀的张鹏?是赤手空拳打死的还是手持利器捅死的?”

    吴德华拿起身边的文件包,打开拉链取出?件裹着报纸的东西,四四方方的样子,颇似某?类证件,但分量应该不轻。他将它轻轻摆在茶几上,然后说:“这个,就是我杀人用的东西。”

    刘同的眼神在人与物之间扫了两个来回,低声问道:“这是什么?”

    “这么重要的证据,您还是自己打开看看吧。”

    薛菲从兜里摸出手套,迅速戴在手上,缓缓将报纸?层层揭开,最后露出了?把暗红色的菜刀。

    刘同突然意识到这可能不是个玩笑,立马警觉起来,急声问:“薛菲,是血吗?”

    “十有八九。”薛菲深深地点着头。

    “吴先生,你的文件包里还有别的东西吗?”刘同质问。

    吴德华咧嘴?笑:“目前就这?件。”

    刘同凝视吴德华,双手不觉间汗津津:“我怎么觉得,你这笑容有点儿得意忘形的感觉呢?”

    “那当然,因为你刘警官终于相信我了,这之前你的表情告诉我,你认为我今天来这儿是和你开玩笑的,对吗?”

    “吴德华,你以为有这把菜刀,你以为刀上有张鹏的血甚至有你的指纹,就能证明张鹏是死在你手上的吗?”

    “为什么不能?证据都清清楚楚摆在你面前了,还有什么可质疑呢?难道你想袒护我?刘警官,咱们不熟,也不是亲戚,就算是亲戚,你也不好徇私枉法吧?”

    刘同?声冷哼:“吴德华,看来你是准备全心全意地给李静顶罪咯?”

    比起方才的拘谨,此刻的吴德华放开了许多,他喝了口水,谈笑风生起来:“怎么能叫顶罪呢?我再说?遍啊,是李静替我顶罪,她为我这么做,我真的特别感动。今天?整天我都在做思想斗争,到底要不要跑来自首呢?假如继续逍遥法外地活下去也不是不行,干吗非要自投罗网呢?可就是觉得过意不去,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这个情人特别迷恋我,我也很爱她,要是?般女人,我绝对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送进监狱,而且?点儿都不难过,兴许还特别高兴呢。”

    “李静为什么特别迷恋你?”薛菲道,“说句不好听的,像你这样的老男人,用‘迷恋’这种词汇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吴德华嘿嘿?笑:“这位女警官,你要记住,不是所有女人都喜欢白面书生的。这些年我挣的钱基本全花在了李静身上,而且我**的功夫也非常不错,就这两点足以征服百分之九十的已婚女性,妹妹,不信你可以试?试。”

    “你!”薛菲登时怒目。

    刘同连忙接茬儿:“吴德华,照你的说法,是你杀了张鹏,然后李静为你顶罪,而你又过意不去,舍不得让她蒙冤,所以才来自首了,对吗?”

    “没错!这个逻辑没毛病。”

    “好,那我想问?下,十月十二日晚九点左右你离开李静的住处后,不是直接去了医院吗?”

    “我当然是在骗你呀!去医院干吗?”吴德华几声冷笑后,从容淡定地说,“我根本就不关心魏冬芹怎么了,就算死了,顶多也就象征性地流几滴眼泪罢了。”

    “嗯,这我能理解,因为你和魏冬芹的夫妻关系早就名存实亡了。那么现在有谁能证明你当晚没去医院呢?”

    “这还用证明吗?你们去医院随便调几个监控出来不就真相大白了?”吴德华翻了翻眼珠,似乎恍然大悟道,“哦,那样是不是比较麻烦呀?这样吧,你可以去问问我那个尖嘴猴腮的丈母娘啊,她会告诉你我的手机?整晚都在关机状态,可能还会说,我是个没良心的白眼狼,自己老婆出了事儿,?整晚都找不着人。假如你要愿意听她多说几句,她肯定还会跟你唠叨,我是靠他们家发迹的,要不是他们可怜我,我现在肯定还在荒山野岭给我妈捡柴呢。”

    “你放心,我?定会去问的。这么说,你当晚没去医院,而是第二天?早去的,结果正好被我们遇见了。”

    “没错,毕竟没有离婚嘛,假如第二天再不去就有些说不过去了,别的不说,我那丈母娘肯定会连续诅咒我三四年的。魏冬芹?家人都是出了名的虚伪爱面子,总得给外人装出我们夫妻和睦的感觉吧,这就是我在他们家唯?的工作。”

    “既然没去医院,你去了哪儿?”

    吴德华双手?摊,轻轻耸肩道:“这还用问吗?当然是张鹏家了。”

    薛菲冷声质问:“你怎么能证明自己去了张鹏家?”

    “小区大门儿有监控呀!还有,你们可以去问问那个保安嘛,就问那天晚上有没有?个男人问过他小区拆迁的事情,还给了他?盒中华烟。”

    “你为什么要去张鹏家?”

    “因为那天晚上我根本没喝酒,吃饭的时候,李静接了孩子的电话,我问她怎么了,她说张鹏又要逼孩子们去卖血,她离开后我不放心,所以就跟去了。”

    刘同思索道:“等等,你为什么要问保安小区拆迁的事情,为什么又要送他?盒中华烟?”

    “因为小区里经常发生盗窃电动车的事情,保安觉得我是生人,拦住我问了?堆问题,为了不让他起疑,我冒充自己是某某房地产公司的员工,既然是房地产公司的人,当然要聊?些拆迁之类的事情嘛。至于中华烟,是我自愿给他的,因为他很热情,工作也认真负责,假如我是那个保安,我才懒得管生人熟人呢,爱谁谁,丢东西关我屁事儿。”

    “好了,说说你到张鹏家之后的事情吧!”

    3

    十月十二日晚,吴德华拎着?个纸袋推开了张鹏家虚掩的大门,李静正站在客厅里和张鹏吵得不可开交,这是他第?次见李静如此怒不可遏。两个孩子静静站在客厅?侧,满脸是伤。吴德华将门轻轻锁上,张鹏闻声望去,顿时震怒道:“喂!你他娘干吗的?”

    李静瞪大了眼睛,拭去泪痕,轻轻地问:“老吴,你怎么来了?”

    吴德华狠狠咽了口唾沫,他看了看张晓光受伤的脸,又望了望李静,最后盯着张鹏道:“我来是想警告你,以后不许再碰孩子,也不许再找李静的麻烦!”

    “嗨哟?”张鹏从沙发上站起来,不屑?笑,“你个王八蛋,你谁呀你?”

    “我是……”吴德华又瞥了李静?眼,“我是李静的朋友。”

    “朋友?什么狗屁朋友?我们家的事儿不用你管,赶紧给我滚蛋!”

    “李静,你先带孩子回家。”

    “哎呀我去!你是来找死的吧?”张鹏绕过茶几,捡起地上打孩子用的钢筋条,面目狰狞地说,“这是我女人,这是我儿子,我想打想骂那是我的事儿,关你屁事儿!”

    “你们已经离婚了,你不懂什么叫离婚吗?”

    “我劝你赶紧给我滚,否则我攮死你!你信不信?”

    李静快步来到吴德华面前,摇着他的胳膊哀声乞求道:“你快走吧,他真的什么事儿都能干出来。”

    “我叫你带孩子走,听到了吗?”吴德华冷冷地说。

    李静眉头紧锁,连忙附耳低语道:“老吴,你快走吧,算我求求你啦,好不好?”

    “啧啧啧……你们这对狗男女!”张鹏连连咋舌,转头对两个孩子说,“晓光、晓亮,看看你们的好妈妈,简直就是个婊子!对不对?”

    吴德华的面容突顿时狠戾起来:“你再给我骂?句?”

    “我看你是真想死!”张鹏举起钢筋条向吴德华快步走来,吴德华?把推开李静,迅速从手中的小纸袋里抽出?把寒光闪闪的菜刀,张鹏定睛?看,连忙止步道,“我去!你想干吗?”

    吴德华拎起菜刀,缓缓迈开步子。张鹏被迫向餐桌退去,嘴里不停地咒骂:“你个王八蛋,难道你想杀了我?”

    李静上前制止,又被吴德华?把推开:“赶紧带孩子走,听见了吗?”

    李静再次扑上来,乞求道:“老吴,不能,你不能这么做,这会毁了你的!会毁了你!”

    “小静,我窝囊了?辈子,你就让我当?回硬骨头吧,好吗?”

    “他是个人渣,真的,不值得你去偿命的!”

    “为了保护你,我愿意去。”

    李静抹去眼角的泪珠,语带呜咽:“好了,听我的话,把刀放下好吗?”

    “孬种,我就不信你敢动我!来啊?你试试?”张鹏不屑地说,他似乎完全不了解“火上浇油”这个词语是什么含义。

    吴德华嘴角?颤,再次挣脱李静,大步流星向张鹏冲去,张鹏?个激灵,立马转头向厨房跑去,却被身后的吴德华?个靠山撞顶在冰箱上,就在倒地的?瞬间,?把大刀飞速砍下,只见寒光闪过,张鹏脖颈上?股热血宛如暴雨般溅了满墙。吴德华见张鹏捂住脖子,丝毫没有犹豫,再次挥刀砍向他的胸口,并用刀尖在他心窝上狠狠钻了?番,?阵痛彻心扉的嚎叫震耳欲聋。李静见状,连忙拉着孩子离开。

    张鹏紧握吴德华的手,硬生生往地上?磕,菜刀顷刻跌落,吴德华奋力?跃,将张鹏死死压在**,然后腾出左手,狠狠捏住张鹏的脖颈,手指如蛇头?般楔进皮开肉绽的伤口,本就触目惊心的鲜血再次喷射而出,张鹏的五官几乎要炸裂开来,双目在剧痛的支配下彼此飞离,几乎到达了太阳穴的位置,那?阵阵骇然的吼声洞穿周遭。

    吴德华迅速扫视四周,顺手将电冰箱的插座拔了下来,然后用电线在张鹏脖颈上勒了两圈,并借着冰箱的重量奋力向后拉动,只见张鹏的血从口中?股股涌出。突然间,张鹏露出了?丝诡异的笑容,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血液倒流又呛了嗓子。

    吴德华看张鹏渐渐失去了反抗能力,这才松开手中的电线,再次捡起半米开外的菜刀。张鹏微微侧目,咧开血红大嘴,低声道:“兄弟,你有种!”

    吴德华杀红了眼,明亮的眼神透着?股悚人的森寒,他缓缓举起菜刀,停顿了几秒钟,当张鹏再次扬起嘴角时,他再次疯狂地砍杀起来,似乎要将这浑身的力气全都用尽。

    李静将孩子们送到小区后门附近,给了张晓光五十块钱,让他们打车回家。

    张晓光淡淡地问:“妈,我爸会死吗?”

    “不,不会死的,快回家好吗?”

    “我希望他能死。”

    李静愣住了,眼神中透出了?丝丝震惊,她盯着张晓光,就像望着?个陌生的孩子,猛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快回去吧,看好你弟弟,客厅的抽屉有碘伏,轻轻擦在伤口上,明白吗?”

    “明白。”

    “去吧,妈妈待会就回去。”

    “嗯。”

    孩子们离开后,李静跑了回去,?进门便看到吴德华站在冰箱前大口地吸烟,手里仍拎着滴血的菜刀,仿佛还处在浴血奋战的状态。

    李静缓缓靠近,望着张鹏?动不动躺在地上,她捂嘴问道:“老吴,他、死了吗?”

    “小静,你终于解脱了。”

    李静骤然哭了出来,吴德华将菜刀放在桌上,踩灭烟头问:“怎么了?你是在为他难过吗?”

    “不,不。”李静摇头道,“我是不想让你去给他抵命,不值得的!”

    吴德华用两只血手紧紧握住李静的肩膀,笑说:“听你这么说,我觉得?切都值。”

    二人紧紧相拥,李静泪如雨下。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李静问。

    “听我说,你不是会做泥塑吗?”

    “什么意思?”

    “把他的尸体藏在泥塑里,警察再聪明也想不到我们会这么干,等风头过去,我找个地方把泥塑都埋了,这样神不知鬼不觉,让这个人渣永远消失。”

    “好,我听你的,可是在这里做泥塑会被人察觉出来,而且张鹏他妈也经常过来。”

    “当然不能在这儿做,我们把尸体运回你的美甲店。”

    “但是前后门都有人啊。”

    “有没有大些的行李箱?”

    李静稍加思索道:“有!我和孩子搬走的时候留下了?个拉杆箱。”

    “够大吗?”

    “应该能装下。”

    “好,快拿来试试。”

    “稍等,我去找找。”

    说到这里,吴德华望着刘同,淡然?笑:“后面的事情,你们大概都知道了吧?”

    “因为你把手上的血蹭在了李静身上,所以她才穿了张鹏的风衣,是这样吗?”刘同问道。

    吴德华点头道:“没错,我当时太激动了。”

    “你带着菜刀去张鹏家,是已经想好要杀他了?”

    “不,我只是想吓唬他、威胁他,让他远离孩子和李静,我并没想到他会激怒我。”

    “李静拖着行李箱离开后,你去了哪儿?”

    “我留下来处理现场,?直到凌晨三点多才离开。”

    “你是如何处理墙面的血迹的?”

    “用砂纸蹭掉的。”

    “离开后你去了哪儿?”

    吴德华轻咳两声,喝了?口水,爽快地说:“去了美甲店。”

    “你是凌晨几点赶到美甲店的?”

    “差不多快四点吧,”吴德华眼珠向上?挑,眨着眼睛说,“应该是四点左右。”

    “你赶到的时候,李静在做什么?”

    “她在读推理小说。”

    刘同眉头?皱,不解地问:“这个时候,为什么还会读推理小说?”

    “她在等我。”

    “等你?等你干吗?”

    吴德华微微?笑:“她不知道该怎么做,所以必须等我咯!”

    “那你是怎么做的?”

    “起初我想把张鹏封在那尊半成品的观音像里,但又?想,那尊泥塑的体积太大,容易引起外人注意,于是我建议李静做?些小泥塑,她还傻乎乎地问我为什么要做小泥塑。”吴德华掏出香烟,点了?支才问,“不好意思,能吸烟吗?”

    “你都点上了,还问什么呀?吸吧。”

    “谢谢,您也来?支?”

    刘同推掌回绝:“不用了,我现在想知道,是谁分的尸?”

    “是我。”

    “用什么工具?”

    “钢锯、砍刀和匕首。”

    “这些工具是美甲店里的还是从别的地方找来的?”

    “美甲店的,您难道不知道吗?这都是李静做泥塑必备的工具啊。”

    刘同?声长叹,指了指面前的菜刀说:“既然清理了现场,说明你有销毁证据的意识,那为什么又要把这把带血的菜刀原封不动地留下来呢?”

    “我担心啊。”

    “担心什么?”

    “因为我不敢确定能做到万无?失,就算我把每个角落都检查了?二十遍。”吴德华不无感慨地说,“事后那些天,我总觉得自己留下了什么线索,这种感觉特别强烈,搞得我连饭都吃不下去。”

    “你担心被发现,但这似乎和你把证据留下来的行为相悖啊!既然担心被发现,难道不应该将菜刀上的血清洗干净,然后丢进垃圾箱吗?”

    “假如被你们发现什么,你们必然会怀疑李静,?旦有了怀疑,你们?定会追查到底,而我坚信李静被逮捕后?定会替我顶罪,所以为了她,我必须把有力的证据留下来。”

    “为什么会这么自信?你就没想过李静会出卖你?”

    吴德华怡然自乐:“她当然不会,我了解她,她是个善良的女人。”

    薛菲停下手里的笔说:“看来你洞察人心的能力很强啊?”

    “她很单纯的,像?杯纯净水,要看穿她几乎是分分钟的事儿。”

    “是吗?”

    “那当然。”

    刘同又问:“你是几点钟离开美甲店的?”

    “天亮之后,大概七点钟吧。”

    “你穿的衣服应该是张鹏的吧?”

    “没错,我的衣服全都沾了血。”

    “衣服在哪儿?”

    “在我店里。”

    “洗过了吗?”

    “没有,?件衬衣和?条裤子而已,又不是没有衣服可穿,再说那么多血,无论如何也洗不出来的。”

    刘同沉思片刻道:“为什么没有?起带来?”

    “?着急给忘了,毕竟这把刀才是最有力的证据,不是吗?”

    “单凭这把刀是不足以给李静洗罪的,就你刚刚说的那些话,我们需要时间去??求证。”

    吴德华愣了?下,身子突然前倾,瞪着眼珠说:“你们还不相信我吗?动动脑子呀!像李静这么瘦弱的女人,怎么可能拥有砍死张鹏的力量呢?没有被张鹏打死就算不错了。”

    刘同点了点头,?脸心悦诚服的模样:“有点儿道理,但你忽略了人在巨大的压抑中会展现出惊人爆发力。”

    “看来你还是不相信我,好吧,我已经交代得非常清楚了,你们尽管去核实,真相自然会浮出水面。”

    刘同笑道:“能问几句题外话吗?”

    “当然。”

    “你觉得自己很窝囊吗?”

    “是啊,窝囊透了。”

    “但你为了保护李静,杀了张鹏,你不觉得自己很反常吗?”

    吴德华?声冷笑道:“窝囊了?辈子,总不能窝囊到死吧?”

    吴德华被两名干警戴上手铐,押送离开后,薛菲望着窗外深沉的夜色,疑惑地问:“刘队,你认为他说的都是真的吗?”

    “对于事件本身来说,真假可以求证。但对于人性来说,善恶是很难判断的。”

    “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我就像站在迷雾里,完全找不到方向。”

    “张鹏的事情,你打算何时告诉张鹏的母亲?”

    “过几天吧,最起码要让她有些思想准备。”

    “好吧,那我明天去找她谈谈。”

    刘同轻点额头:“嗯!你把菜刀送去技术队,第?,让他们进行DNA比对,看究竟是否张鹏的血液;第二,看看上面都有哪些人的指纹。”

    “好的。”

    刘同彷徨忐忑的神情浮上眉梢,他掏出手机,拨通后说:“李亨,不用找了,让大家都回来吧。”

    “怎么了?”李亨反问,“又出什么事儿啦?”

    “回来吧,菜刀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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