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据派出所民警小陈说,目击者是?个上高中的小男孩,因为在校门外聚众斗殴被带到派出所接受问询,在笔录过程中,他对小陈说,假如警察不把他打架的事情告诉他父母,他就给警察讲?个秘密。
下午六点多,刘同和李亨在蔷薇路派出所的办公室内见到了这个打架的男孩,他的眉角有些红肿,低头坐在茶几前的沙发里,天蓝色的校服上依稀可见几枚硕大的脚印。
刘同笑说:“别害怕,把头抬起来。”
男孩照做,眼神却落在刘同以外的其他地方。
“叫什么名字?”刘同问。
“刘天然。”
“刘天然,为什么非要打架?”
“因为那几个高年级的垃圾欺负我同桌夏雪。”
“哦?夏雪是?个女孩吧?”
“是!”刘天然抬眼看了刘同?眼,下?秒又躲闪开来,“她是女孩。”
“那些人为什么要欺负她?怎么欺负的?”
“夏雪……她有白化病,头发是白的,那几个坏东西说她像女鬼,还往她脑袋上倒墨水。”
“打得好。”李亨说,“我欣赏你。”
“谢谢。”
刘同望着李亨轻咳了几声,李亨连忙道:“但是呢,打架总归是不对的,明白吗?”
“明白。”
刘同问:“刘天然,你认为你了解夏雪吗?你认为你们替她打架,闹得整个学校沸沸扬扬,她心里真的会舒服吗?你有没有想过她原本就与众不同,你们这么?闹,也许会让她遭到更多人的非议,不是吗?”
“不!我了解她。她根本就不怕别人怎么说,但是,谁要敢动她?根儿头发,我就敢跟他拼命。”刘天然悄悄抹起了眼泪,“我当然了解她,我和她坐了十年同桌,从小学到高中,我知道她喜欢奶油色的云彩、下课后的黄昏、周星驰的电影和蔷薇北路那家甜品店的冰淇淋,我还知道她怕黑,更怕阳光,就算天再热,她也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浑身冒汗,但她最想去的地方是拉萨,她想去看看那儿天空到底有多蓝。她的书包里永远都装着?支眉笔,她无数次想给自己画?对漂亮的黑色眉毛,但她不敢,不是因为怕别人笑话,她只是不愿接受自己的缺陷。”
刘同突然无言以对,于是笑说:“看来你喜欢她,否则也不会为她奋不顾身。”
“没错,我是喜欢她。”
李亨撇嘴道:“孩子,你这是早恋呀,会影响学习的。”
“上次期末考试,我排全年级第三,她排第?。”
“哦!这样啊,那继续保持。”
刘同问:“刘天然,咱们稍后再说这件事,先把你那个秘密给我们讲?讲吧!”
刘天然目光炯炯地看向刘同:“那你得保证待会放了我,还有我那几个同学,而且不能告诉我爸妈关于我打架的事情。”
“那要看你的秘密有没有价值。”
“我不知道有没有价值,怎么才算有价值?”
“你说说看?”
“要是你觉得没价值,你还是会告诉我爸妈,对吗?”
“你先说说看,兴许没有价值,我也会答应你。”
“好。”刘天然挺起腰肢,娓娓道来,“我家住在百合路的钢铁厂家属院,那天晚上,我在阳台上玩手机,突然听到?个女人的尖叫声,我顺着声音望过去,看到小区围墙外的巷子里有?个女人正在用榔头敲另?个女人的脑袋。”
“女人?”李亨猛地吃了?惊,“你说用榔头砸人的是?个女人?”
“是啊,是女人。”
“天那么黑,你怎么知道是?个女人?”
“天虽然黑,但她们在路灯底下,而且离我们家阳台很近,我能看清。那女人短头发,穿着黑色的裙子和上衣。”
刘同忙问:“多长的裙子?”
“比较短,不到膝盖。”
“之后呢?”
“之后……另外那个女人就没声音了,我特别害怕,幸好阳台没开灯,我连忙藏起来偷偷地看。那女人手里有?个蓝色的纸袋子,她先把榔头装了进去,然后又从袋子里拿了?双鞋出来。她把自己的高跟鞋脱了放在?旁,然后穿着另?双鞋走到围墙下面转了?圈,再然后她就围着那个女人转,不知道她在干吗,总之转了好几圈。”
“是?双什么鞋?”
“应该是?双皮鞋。”
“什么颜色?”
“黑色,她的高跟鞋也是黑色的。”
“后来呢?”
“后来她在地上蹭了蹭鞋底儿,然后换上高跟鞋就离开了。”
“朝哪个方向走了?”
“嗯……朝樱花路的方向。”
“那女人的长相你还记得吗?”
“记不住了,因为我害怕,所以根本不敢看她的脸。”
“黑色的裙子和黑色的上衣?”李亨沉思道,“这是什么打扮?”
“应该是职业装,好多银行的工作人员会穿那种衣服,当然不止他们,?些商场管理人员也这么穿。”刘同说,“孩子,我再问你,那个蓝色的纸袋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比如有什么字,或者有什么图案?”
“有字,但我看不清楚,不过那上面有?个白色的五角星。”
“白色五角星?”
“对啊,?个挺大的五角星。”
“她离开之后,你还看到什么了?”
“她走之后,我回书房写作业,大概过了二十分钟,我听到楼下有警笛声,过去瞟了?眼,原来是警察来了。看那女的被送上救护车之后,我就去睡觉了。”
“孩子,你再好好想想,那个女人还有没有别的什么特征?”
刘天然稍加思索,摇头道:“没有了,我只记得这么多了。”
“能带我们去你家看看吗?”
“不行!”
“你放心,关于你打架的事情,我们绝对不会说。”
“那也不行,你们是警察,我爸会怀疑我的。”
“假如我是你们学校教务处的老师呢?”
半小时后,刘同站在了刘天然家的阳台上,这里距案发地点不足三十米远,就算冷雨淅淅沥沥地下着,但视野却很开阔,刘同能清晰地看到站在路灯下的李亨和他的黑色皮鞋。
刘同装模作样地对身边刘天然的父亲说:“这件事儿吧,我还是跟您单独谈?谈。”
“刘老师,您说吧,我洗耳恭听。”
刘同望着案发地点,笑道:“刘天然同学的学习能力非常强,这?点在他们年级乃至整个学校都是有目共睹的,孩子的成长和家庭的教育密不可分,所以呢……我们想请您写?份教育心得,等到开家长会的时候,我们准备把它发给家长们,让所有家长都好好学习学习,您觉得怎么样?”
“这个嘛……”
“看来您不准备把这么好的教育方法传授给大家咯?”
刘父淡淡?笑:“刘老师,您别误会,我就是觉得自己也没什么方法,主要是孩子勤奋好学,我也没帮多大的忙。”
“您谦虚了。那这样,您随便写?份让我们看看,假如有价值,我们再推广,您看行吗?”
“承蒙刘老师看得起呀,那我试?试。”
“太好了,您写好之后交给刘天然,让他转交给我。”
“没问题。”
“真是太感谢您了。”
“客气客气,那咱们进去喝茶吧?”
“不了,我还有别的事情,很高兴见到你。”
刘同满脸欢欣,二人握手又是?阵客气,离开之前,刘同再次将视线投入雾蒙蒙的夜雨之中,顷刻间,他似乎看到雨滴全部消失,魏冬芹从巷子另?侧徐徐走来,突然?个人影?闪而出,在魏冬芹身后举起铁锤,狠狠砸向了魏冬芹的后脑勺。
齐兮兮似乎失踪了,无论电话、短信还是邮件,通通杳无音信。张旭升就像?根坏掉的天线,无论如何移动都接收不到来自齐兮兮的信号,但他感觉那信号源还在,只不过非常微弱,就像黑压压的山脉中擦亮的?根火柴。
夜色越来越深,雨幕越来越大,张旭升的忧虑、压抑和迷茫似乎通通达到了顶峰。他想知道,齐兮兮此时此刻究竟在哪儿?又和谁在?起?但他又不想知道,害怕知道。自从得知齐兮兮撒谎的那?刻起,他脑海中便已经有了无数种假想,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纷繁而至,就好像核爆炸后留下的辐射?样难以清理。
锅中的泡面开始翻腾起来,张旭升将火关小,打了?颗鸡蛋在里面,再等两分钟,晚餐就会新鲜出炉。炉灶旁的手机里正在播放调频广播,?段Kisstherain的钢琴曲后,主持人聊起了天气,她说这场冷雨的范围将于明日逐渐缩小,但未来几日仍然**雨连绵。话锋?转,主持人又说起了交通状况,她说就在二十分钟前的杏花路中段,?辆载满沙石的渣土车与?辆黑色奔驰跑车发生碰撞而产生倾覆,奔驰跑车被渣土车碾轧变形,现场非常惨烈。
张旭升?听,手中的筷子瞬间掉在地上。
主持人接着说:“奔驰车内共有两人,?名男性司机和?名女性乘客,男性当场死亡,女性受伤严重,已被送往医院抢救,渣土车司机受轻微擦伤,正在接受警方质询。据交警部门反映,本次事故的起因很可能是渣土车超速行驶,所以在这里提醒广大司机朋友,阴雨天气,视野狭窄,请大家务必小心慢行。”
张旭升的心脏似乎被?只无形的铁手掐得喘不过气,不觉间眼泪已滑过脸颊。他关了火立马跑进客厅,迅速穿上衣服,伞都没带便冲出小区,打车直奔杏花路。车窗上的雨水随风滑过,?片朦胧,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如暗夜里的宝石?般忽明忽暗,张旭升脑海中闪过了无数个血淋淋的画面,他现在只希望齐兮兮能平安无事,至于其他事情,都无所谓。
张旭升赶到时,现场已拉起了警戒线,?群市政人员正在处理现场,路边的公交车站里站满了围观的人。张旭升越过警戒线,立马引起了?位交警的注意,他快步跑来拦住张旭升的去路,并将雨衣上的帽子向外拽了拽,喊道:“您好!请您从马路对面绕行,不要靠近事故现场。”
“是这辆车,是这辆!”张旭升指着不远处的事故车,目光呆滞地说,“没错,就是这辆车,黑色车身,车前侧有三道白色喷漆。”
“您在说什么?”交警眉头?锁,微微侧耳,“我没听见!”
张旭升已被大雨淋透,他用手掌撩起贴在额头上的黑发,眯着眼睛说:“那个女人呢?请你告诉我那个受伤的女人被送去哪儿了?”
“您是她什么人?”
张旭升?把揪起警察的领口,哭喊道:“她是我爱人……我的妻子。”
“先生,您先冷静?下好吗?”交警缓缓推开张旭升说,“您妻子被送到第?人民医院了,第?人民医院!”
张旭升抹去脸上的雨水和眼泪,深深吸了口气:“谢谢你,谢谢。”
突然,张旭升的电话响了起来,他在慌乱中掏出手机,定睛?看,竟然是齐兮兮的号码!他快步走出警戒线,向能够避雨的公交车站走去:“喂!你好,我是齐兮兮的老公,我是她丈夫。”
“老公,你怎么了?”
张旭升?愣神儿:“兮兮?是兮兮吗?”
“老公,你到底怎么了?我怎么觉得你不大对劲儿呢?”
张旭升奋力努起嘴唇,似乎是想把满眼的热泪都挤回去。
“喂?喂!老公,你怎么不说话呀?”
“兮兮,兮兮你没事儿吧?”
“我没事儿啊!你到底怎么了?”
“哦……没怎么……我那个、刚下班,公交车站这地方信号不太好。”
“你是不是感冒了?我听你嗓子哑哑的。”
“可能吧,可能有?些……老婆,你去哪儿了,为什么?直不接电话呢?”
“不好意思啊老公,上高铁的时候不小心把手机摔坏了。”
“是吗?”张旭升?脸苦笑,“那就好,只要你没事儿就好。”
“放心吧,我能出什么事儿啊?”
“老婆……你去哪儿出差了?”
“广州呀。”
“哦……广州下雨了吗?”
“管它下不下呢,反正我在宾馆里。”
“那倒也是啊。”
“老公,冰箱里有现成饭,你回家之后放进微波炉里热?热就能吃了。”
“好,我知道了。”
“真是辛苦你了,加班这么晚还要?个人吃饭,我心里真是过意不去。”
“没关系的。”张旭升哭中带笑,“没关系!别往心里去。”
“少喝些啤酒啊!那我去休息了,明早还要开会。”
“好,快休息吧,我的公交车也来了。”
“老公……再见。”
“再见。”
2
十?月就这么悄然无声地来了,听说北方许多城市都飘起了鹅毛大雪,繁花市的人们也应景地穿起了轻薄的外套。刘同在公安局门外的早点摊上吃了?碗米粉,刚准备离开就碰到了正要去上班的章毅。
刘同撑起伞,笑问:“要不要吃?碗米粉?我等你。”
“我吃过了,正好有事儿要告诉你。”
“成,那咱们边走边说。”
“好。”
二人?路向公安局走去,章毅说:“我们把张媛媛和李源近两年内的通话记录全都查了?遍,没发现他们之间有过联系。”
“我已经猜到了,还有别的发现吗?”
“张媛媛的通话记录有些奇怪。”
“说说看。”
“从上个月二十六日,也就是卢思美死亡当天,?直到昨天为止,她每天凌晨两点左右都会拨打?个境外电话,通话时间却非常短,最长不超过?分钟。”
“哪个国家的号码?”
“新加坡。”
“二十六日之前有没有这种情况?”
“没有,就是从二十六日当天凌晨两点多开始的,从时间上来看,与卢思美的死亡时间非常接近。”
“能不能查到这个境外号码的持有者?”
“查不到。”
刘同长出?口气,然后望着头顶的乌云感叹道:“章毅啊,你说这场雨什么时候能过去呢?”
“应该快了吧。”
早晨九点钟,刑警队会议室,所有警员正襟危坐,都望着站在白板前的刘同。他拿起水笔在白板上写下了五个名字,分别是:李源、齐兮兮、卢思美、陈明外和张媛媛。
刘同合起笔盖说:“案情大家都有所了解了,下面咱们来理清?下这些人物的关系。”刘同用笔在齐兮兮的名字上轻轻点了?下,“这个叫齐兮兮的女人是天脉房地产公司的?名售楼经理,上个月十五日夜,齐兮兮请几位同事去了?家名叫‘都灵之夜’的夜店喝酒,不料遇到前来搭讪的陈明外。据夜店酒保所说,此人对已婚女性非常着迷,当他得知齐兮兮是已婚女性之后,立马向酒保放出了下药的信号。在夜店酒保的帮助下,陈明外顺利用迷药迷倒了齐兮兮,并将她带到距夜店只有三百米的快捷酒店准备实施强奸。在强奸过程中,齐兮兮将?把水果刀刺进了陈明外的脖颈,导致其左侧颈动脉大出血,最终失血性休克死亡。案发第二天,齐兮兮前来自首,并提供了陈明外强奸时的视频画面。根据她提供的线索,我们也进?步证实了陈明外的确有串通酒保给女顾客酒中下药的情况,酒保对此也供认不讳,所以陈明外的强奸行为是可以坐实的。
“非常出人意料的是,就在昨天,我们从那位酒保口中得知,李源的妻子卢思美竟然和陈明外保持着情人关系。而非常巧合的是,在陈明外的死亡现场,我们发现了?张李源的名片。据齐兮兮交代,李源不久前在天脉房地产公司开发的楼盘中购买了?栋别墅,因此成为了她的购房客户,所以才会留下名片以便于联系,这在当时看来似乎没有什么不妥,但现在想来可能就没那么简单了。而更加巧合的是,就在卢思美死亡的前?天夜里,这个齐兮兮又出现了,她于当晚九点零七分进入了李源的别墅,逗留近半小时后和李源?同离开,而我们知道当时卢思美也在别墅内,大约五个小时后,卢思美死亡,死因是过量注射肉毒素导致呼吸衰竭。
“根据死因,我们可以将视线转移到这位整形医师张媛媛的身上,她非常有钱,也许比李源更有钱,要说是李源收买她杀人,我不大相信。她坚决否认自己在注射过程中存在操作不当、过量使用药品等行为。昨天我让章毅调查了她的通话记录,虽然没有发现她和李源有过联系,但是从卢思美死亡当天起,她每天凌晨两点多都会打给?个境外号码,注意,是每天都打,已经持续了近?周的时间,章毅只查到这个号码的归属地为新加坡。”
何落发问:“您怀疑这个号码是李源所有?”
“不是没有可能。”刘同说,“薛菲,该你说了。”
“好的!”薛菲停下手中的笔说,“现在我们可以来归纳?下:第?,据卢思美父亲所说,卢思美曾在电话中向他倾诉,表示自己和李源的夫妻感情已经走到尽头,她准备返回西班牙后和李源离婚;第二,卢思美和陈明外保持着情人关系;第三,卢思美父亲怀疑李源有作案动机,因为李源是有钱人,假如离婚的话,势必会损害李源的利益;第四,据酒保回忆,陈明外曾对她说过,卢思美的老公生意很忙,根本没时间陪着卢思美,而卢思美在繁花市也没什么朋友,所以非常孤单;第五,齐兮兮和李源相识,并在偶然之下杀死了让李源蒙羞的男人陈明外。
“根据以上线索,我认为现在需要搞清楚以下几点:第?,李源是否知道卢思美的出轨行为以及出轨对象?第二,李源是否知道卢思美想要和他离婚的想法?第三,齐兮兮和李源究竟是不是简单的售楼经理和顾客之间的关系?第四,张媛媛联系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章毅扭了扭脖子说:“前两点只能去问李源喽?”
“不行,至少现在还不行。”薛菲说,“这样只会打草惊蛇,最好能从侧面展开调查。”
“那要怎么调查呢?”
刘同说:“就算李源都知道,我们也不能直接推定他有犯罪行为。章毅,你让技术组的人查?下李源和齐兮兮的个人信息,看看他们之间有没有什么交集。假如查不到,那就先从齐兮兮身边的人开始查。”
“是。”
“钱华,你带上尸检报告和我去?趟天成美容医院,我准备先从张媛媛身上开刀。”
钱华扶了扶眼镜框,应声答道:“好的。”
“薛菲,还有?件事要拜托你了。”
“什么?”
“魏冬芹的案子,你应该看过了那个孩子的口供,没错吧?”
薛菲点头道:“都看过了。”
“黑色的裙子和上衣,我认为很有可能是魏冬芹银行里的员工,你再去?趟银行吧。”
“这倒没问题,但上次去查的时候,魏冬芹那个支行的员工里似乎没有短头发的女人。”
“那就把范围扩大到整个总行。”
“知道了,我跟何落去。”
“还有那个蓝色纸袋儿上的五角星你也得查?下,也许是?条相当重要的线索。”
“交给我吧。”
刘同来到天成美容医院,心里十分惊讶,想不到这么糟糕的天气里,跑来美容的女人依旧坐满了大厅的等候区。几个女孩满眼期盼地望着远处的大屏幕,那里正在播放?段天成美容医院的广告,?个时下非常火的女明星在镜头前摆出?副楚楚可爱的表情,嘴里不停介绍着这样那样的美容仪器,钱华不禁撇嘴道:“都是些故弄玄虚的东西。”
“你?个法医懂什么呀?”刘同逗趣地说,“要不我帮你问问怎么才能把你这大方脸磨尖?”
“那算了,我倒想把这鼻子整?整,你看我这鼻子跟橡皮泥似的,我妈老说我这脸能下象棋。”
刘同嘿嘿?笑:“你这脸是不是小时候被你妈?屁股给坐坏了?”
“开玩笑,?屁股能坐成这样?至少两屁股。”
一位护士模样的人徐徐走来,问刘同:“二位先生需要什么服务?”
刘同笑说:“你看这位先生的鼻子怎么给弄?下,他想做成大公鸡那样的。”
护士噗嗤?笑:“可以的,我们有韩国最新的A级美鼻技术,由顶级整形医师张媛媛女士主刀,二位可以来看看我们的案例,每?款都是精雕细琢、巧夺天工。”
“你们这儿安全吗?”刘同问,“我听说前段时间你们这儿弄死?个人啊。”
护士笑道:“您不要听信谣言,那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事情。”
“是吗?你能带我见见这位顶级整形医师张媛媛女士吗?”
“您二位是钻石卡会员吗?”
刘同摇头道:“不是。”
“那不好意思,张医师只接待钻石卡会员。”
“不和你开玩笑了。”刘同掏出警官证说,“我们是警察,你去张媛媛女士那儿通报?下,说繁花市公安局的警察要见她。”
“这样啊,那请二位稍等,我打个电话。”
刘同和钱华在二楼的办公室内见到了精神矍铄的张媛媛,她非常客气地给刘同和钱华倒了两杯咖啡,笑说:“上次那位姓薛的女警官怎么没来呢?”
“哦,她有别的事情。”
“我说送她?张会员卡让她闲暇的时候来我这儿做保养,她偏不要,多漂亮的?个女孩啊,皮肤却搞得那么粗糙,干警察真是可惜了。”
刘同淡淡?笑:“可不是吗?大家都觉得可惜,照我说那么长的腿应该去当模特,没错吧?”
“她结婚了吗?”张媛媛跷起二郎腿问。
“没有。”刘同细细?想,问道,“您怎么对她这么感兴趣?”
“随便问问。”张媛媛?笑带过,“二位警官今天来找我,还是因为卢女士的事情吧?”
“没错。”
“你们警队的人来过很多回了,该说的我也都说了,该提供的证据我也都提供了,不知道还能帮上什么忙?”
“首先呢,我要向您致歉,经常来打扰您的生意实在不好意思,希望您能够谅解。”刘同说,“其次,我向您保证,今天之后绝对不会再有别的警察因为卢思美的事情来打扰您,请你放心。”
“刘警官您客气了,我不是不耐烦,希望您不要误解我。”
“干我们这行的,能得到群众的理解,是我们最大的幸福。那……咱们就切入正题吧?”
“好的,请讲。”
“请问,您认不认识卢思美的丈夫——李源先生?”
“认识,卢女士出事后的那几天,他来找过我两回。第?回很凶,甚至对我动粗。”张媛媛撩起衣袖,只见小臂上有几道淤青,“你们看,这是被他捏出来的,那天他准备打我,幸好我们保安在场,否则后果真不敢想象。”
“他很生气。”
“何止生气,他恨不得吃了我。他?边哭?边骂我,其实我能理解他的心情,自己最爱的人平白无故就这么走了,换谁谁都难受。可话说回来,我是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但事实又摆在那儿,我百口莫辩啊。”
“那第二回呢?”
“第二回倒是没怎么生气,但放了几句狠话。”
“怎么说的?”
“他说必须在?个月内给他合理的解释,否则他就要动用所有资源来抹黑我,让我倾家**产、声名狼藉。假如做不到,他说他还有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具体没说什么办法,只是警告我走夜路要小心,万?过来?辆车那可就不好说了。”
钱华惊叹道:“这算是死亡威胁吧?”
“应该吧,所以你说我怕不怕?说不怕那是假的。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想赔他?笔钱把这事儿结束掉,可真要那么做了,不就等于承认自己在注射中存在失误吗?现在他要我给他?个合理的解释,您说我该怎么解释?你们说卢女士的死因是过量注射肉毒素导致呼吸衰竭,可我给她的注射量完全在安全线以内,我也在想怎么会出现这么诡异的事情呢。”
刘同微微点头:“这件事我们稍后再说,我现在想问?个问题。”
“请讲。”
“你是什么时候认识李源的?”
张媛媛?愣:“我不是说了吗?就是卢女士出事后的那几天呀!”
“在这之前你们不认识吗?”
“当然不认识,您怎么会这么问呢?”
“问问而已。”刘同从兜里摸出?张卡片递给张媛媛,说,“这个新加坡的电话号码您应该很熟悉吧?”
张媛媛望着那?串数字,不到两秒钟,她猛然抬起头道:“我不知道,这是谁的电话号码?”
“哦?你不知道?”刘同嘴角微微?扬,“那您再好好看看?”
张媛媛将卡片往桌上?丢,冷冷地说:“不用看了,我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张媛媛,你最好能配合我们调查。既然我能把这个电话号码准确无误地写在卡片上,你就应该知道我们不是在和你开玩笑。”
“刘警官,我真的不知道,你要我怎么回答你呢……好吧,就算我知道,那又怎么样?”
“对方是谁?”
“我不知道。”
“还说不知道?从上个月的二十六号起,你每天都会在凌晨两点多打这个电话,每次通话时长都不超过?分钟。而非常巧合的是,卢思美正好就是在二十六日凌晨两点多死亡的,张大夫,请你也给我?个合理的解释。”
“你们竟然窥探我的隐私?”张媛媛怒上眉梢,“我要去法院告你们。”
“那是您的事情,法院大门随时为您敞开着,我代表法官们欢迎你。但是现在请你回答我的问题,对方到底是谁?”
“我有权保持沉默。”
“你也有义务配合我们调查。”
“你们到底想干吗?难道你们怀疑是我和那位李先生串通起来害死了卢女士吗?”
“实话实说,我们是这么怀疑的。”
张媛媛?声冷笑:“真是天大的笑话!你们凭什么这么怀疑?证据呢?我要看证据。”
“怀疑是不需要证据的,只需要线索。”
“什么线索?”
“把你的手机给我,或者,你现在就给这个号码打过去,我要知道对方是谁。”
“假如我不呢?”
“那很抱歉,我可能会对你采取强制措施。”
“好!我打。”张媛媛拿起手机,冷言冷语道,“你们给我听好了。”
3
薛菲甩干伞上的水滴,拍了拍被雨水打湿的牛仔裤,然后带着何落走进银行。那个扎着发髻的女孩?眼便认出了薛菲,但她正在自动取款机前帮?位老人办理业务,于是便说:“姐,您稍等?下,我这边马上就好。”
薛菲笑道:“没关系,你忙你的,我去二楼找你们副行长,他在办公室吧?”
“在的。”
二人上楼时遇见了站在楼梯上吸烟的张旭升,他朝薛菲点了点头,却没有?丝笑容。薛菲便问:“副行长在楼上吗?”
“在。”
“我怎么看您不大高兴,是不是又加班了?”薛菲打趣地说。
“不好意思,我出去透透气,你们忙。”张旭升将烟头掐在垃圾桶上,然后向?楼走去。
何落说:“这金融系统的人压力比咱们还大呀?老是愁眉苦脸的,像?群诗人。”
“别说了,快走吧。”
办公室大门没有关,副行长举着电话正在骂人,直到看见薛菲,声线才降低了?个八度。他恶狠狠说了几句结束语后,挂了电话,转而笑盈盈地说:“是薛警官啊,快请进。”
“不好意思,打扰您谈业务了。”
“不打扰,二位领导快请坐。”副行长从桌角拿了两瓶矿泉水放在茶几上说,“来,喝点儿水。”
“不用客气,我们今天来是想问几个问题。”薛菲说,“假如您现在方便的话。”
“方便,薛警官请讲。”
“你们这个支行里有没有短头发的女性员工?”
“短头发的?”副行长眉头?皱,想了想说,“有?个短发姑娘,不过已经辞职了。”
“什么时候辞职的?”
“大概半年前吧!”
“为什么辞职?”
“这个嘛……各方面原因吧。”
“能说说主要原因吗?”
“我估计主要是太累了,您知道现在这商业银行任务都很重,忙起来的时候女人当男人使,男人当驴使啊。这姑娘二十七八岁,天天忙工作,连谈恋爱的时间都没有,再不辞职不就麻烦了?女人?过三十,结婚就是大麻烦,相亲的时候都要被人挑三拣四,薛警官您说对不对?”
薛菲?脸尬笑:“这姑娘叫什么名字?”
“叫宋欣茹。”
“她和魏行长的关系怎么样?”
“嗯……不怎么样,魏行长脾气不好,小宋脾气更倔,两个人经常吵架,有?次魏行长扣了小宋?个月奖金,两个人差点打起来。”
“是吗?那您觉得小宋辞职和魏行长有没有关系?”
“可能有?些。”
“小宋?直都是短头发吗?”
“没错,在这个支行干了五年多?直是短发,很漂亮?个女孩,就是性子太直,说话不会拐弯儿。”
“您知道她辞职后去哪儿了吗?”
“听说在云竹路上开了?家花店。”
“您有她的联系方式吗?”
“有。”
这家名叫“Stronglife”的花店位于云竹路的?个转角,花店内弥漫着温暖的灯光。?面绿色的雨棚从大门向外延伸了半米的距离,雨棚下的左侧有三层彼此相连的铁皮支架,高低分明,其上摆满了花草的幼苗,五颜六色、错落有致,十分惹人欢喜。右侧摆着?张圆桌和三把藤椅,大概是供客人歇脚所用。?条小路通往花店大门,将两侧分隔开来,薛菲站在门前深深吸了口气,满鼻的馥郁花香着实沁人心脾。
“你好,请问有人吗?”薛菲将视线投入花店。
稍许,?个女孩从?盆等身高的绿植后面走了出来,甜甜?笑:“二位要什么花?”
“你是宋欣茹吧?”
“对啊!你们是?”
薛菲亮出警官证道:“我们是警察,能不能占用您?点儿时间?我们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哦!”宋欣茹摘下手上的橡胶手套,“那二位进来说吧。”
“不用了,我们满脚都是泥,门外有三把椅子,咱们在那儿说吧。”
宋欣茹笑说:“没关系的,屋里很脏了。”
何落接茬儿:“就在门外吧,外边空气好。”
“好的,那二位请坐,我马上过来。”
宋欣茹的确是?头短发,两鬓的颜色略显金黄,但头顶却接近白色,两种颜色过渡得非常自然,毫无违和感。她的皮肤很白,五官精致,说起话来就像屋顶传来的风铃声。
“我喜欢这个发型。”薛菲说,“真的很漂亮。”
宋欣茹捂嘴?笑:“卖花儿的都得装文艺,要不然就没人买了。”
“头发什么时候染的?”
“嗯……”宋欣茹嘟起小嘴儿,想了半天,“八月份染的,中旬吧。”
“两个多月了?”
“是啊。”
“黑头发还没长出来呀?”
“早长出来了,国庆节那天重做了?次。”宋欣茹撩起刘海,“您看,这才?个月,发根儿又黑了?大截。”
“挺好看的。”
“谢谢。”女孩笑问,“对了,您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你原来是城市银行迎春路支行的员工吧?”
“对啊,我是那儿的柜员,半年前离职的,怎么了?”
“听说你和魏行长的关系处得不太好,经常吵架是吗?”
“她那个人特别独断专行,我根本懒得说她。没错,我经常和她吵架,主要是工作上的事情,私下里我们不怎么说话的。”
“这是你离职的原因吗?”
“不不不,我辞职不是因为她,最近两年银行下达的存款任务和贷款任务对我们这种没有社会资源的人来说根本就没法完成,除了工作、开会,经常还要接受其他领导的训斥。有些女孩为了拉存款,天天在酒吧里陪那些油腻大叔喝酒,我不是那样的人,压力自然越来越大,与其每天过得不开心,还不如不干了。您看,我现在开这个花店就很好,每天都很开心,挣的钱也不比在银行挣得少。人这辈子,做?次选择很简单,要做?次对的选择,?定是运气。”
“看来运气不错嘛。”何落说。
“是啊,挺好的。”
薛菲问:“你们银行有?个贷款客户叫张小年,不知道你认不认识?”
“张小年?”小宋略显困惑,“开晨会的时候好像听过,但没见过。”
就在此时,?个头戴鸭舌帽的男孩从雨中走来,年纪约莫二十岁,他朝宋欣茹喊道:“姐,东西放哪儿了?”
“在屋里的货架上,你去拿吧。”
“哦!”
男孩走进店内,薛菲笑问:“是你弟弟吗?”
“对啊,去年刚上大学,臭小子可调皮了。”
“他来拿什么了?”
“照相机,他们学校搞文艺演出,需要录视频。”
“这样啊。”薛菲将视线投入店内,看到男孩从货架上取下了?个纸袋,纸袋?面呈黑色,其上印有?枚硕大的微黄色五角星,偶然?个角度,在暖光灯下泛着浅浅的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