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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媛媛无奈至极,颇显不悦:“我可以挂免提,但你们不许说话,而且要保护我的隐私。”事已至此,张媛媛深知反抗不会有任何好处,也毫无意义。
刘同点头道:“好的,我答应你,但你最好别耍诈。”
张媛媛故作坦然,双肩微微?耸:“要是不放心,你来拨号啊?”
“那恭敬不如从命啦!”刘同拿起张媛媛的手机,按卡片上的号码拨了过去,挂了免提,又将电话放在张媛媛面前。
稍许,?个女人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那声态娇柔百媚、嗲声嗲气,听得刘同天灵盖差点滑到后脑勺儿,这还不算什么,更让刘同震惊的是她对张媛媛的称呼:“老公,怎么这会儿打电话呀?”
张媛媛安然自若,微微?笑:“宝贝儿,你在哪儿啊?”
“我在免税店,给你买了好多礼物呢。”
刘同?听,心里也猜出了大概,难怪她刚才对薛菲那么感兴趣,原来她的菜是女人。钱华却越听越糊涂,不禁皱起眉头,嘴里?直嘀咕:“这这这……”
张媛媛瞥了刘同?眼,又问:“宝宝,我忘了,你回来的机票是哪天的?”
“明天啊!明天我就能见到你啦,是不是又想我了?”
“好,知道了,我把你这个新加坡的号码发给?个朋友,他明天会去酒店接你,到时候等电话,听到了吗?”
“你昨天晚上说过的呀!我记住啦。”
“还有,今天晚上要好好睡觉,我不和你视频了。”
“为什么?你不想看我了?”
“不是,今天晚上有应酬。”
“哼!是不是又找别的女孩了?”
“别瞎猜,就这样吧!我有客户来了,明天我去机场接你。”
张媛媛挂断电话,望着刘同笑道:“刘警官,这下满意了?”
“这位是您内人吧?”
“是我女朋友。”
“你凌晨打电话给她是因为……”
“我要看她,这就不用说那么仔细了吧?”
“哦!”刘同深深点着头,“您的隐私我们?定会保密的,请你放心。”
“那就谢谢了。”
“我想问?下,卢思美来注射肉毒素的时候有没有和你交流过什么?比如,有没有和你说过她想要瘦腿的原因?”
“有,她说四五天后要和老公去参加?个晚宴,想表现得好?些,但她的腿部肌肉比较发达,想改善?下外形。我对她说注射这种药物,最起码要二十天左右才会出现肌肉萎缩的效果,短短几天之内,必然达不到瘦腿的目的。我劝她晚宴之后再来注射,那样会更好?些。”
“为什么?”刘同问。
“这种瘦腿针注射之后,针眼附近会出现局部淤青,?个星期左右才会逐步消散,假如四五天后去参加晚宴的话,那不就更影响美观了吗?”
“既然这样,她为什么还要坚持注射呢?”
“她说那更好。”
刘同满脸不解:“这是什么意思?”
张媛媛撇嘴道:“我也不明白。”
“那她还说什么了?”
“就这些了,别的也没说什么。”
刘同?脸沉思状,并在张媛媛面前来回踱步,转了三四个来回,说道:“钱华,你说吧。”
“好的。”钱华从文件夹中抽出尸检报告,似笑非笑地说,“张女士,我这里有几个问题想跟您核实?下,劳烦您想清楚之后再回答我,好吗?”
“放心,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请问,你给卢思美注射肉毒素时,都注射在了身体的哪些部位?”
“双腿腓肠肌内、外侧以及腓骨长肌。”
“右小腿外侧的比目鱼肌有没有注射?”
“没有,因为她的比目鱼肌不算大。”
“腓肠肌内、外侧以及腓骨长肌上分别注射了多少针?”
“这个我要看?下注射记录,稍等。”张媛媛手握鼠标,在电脑桌面点开?个文档,?番检索后说,“双侧注射针数相当,单侧腓肠肌内侧注射针数总共六针,外侧总共八针,单侧腓骨长肌总共注射了九针。这样算下来,单侧注射的针数总共是二十三针。”
“少了吧?”
张媛媛立刻瞪大了眼睛:“您什么意思?”
“刘队,看来真有问题。”
“说吧。”
“卢思美的尸体上可不止这些针眼儿,经我们尸检发现,她的右侧小腿上?共有二十六处针眼儿,除张女士所说的那二十三针外,我们在右小腿外侧的比目鱼肌上也发现了三处。”
“这怎么可能?”张媛媛惊声喊道。
“左侧小腿的确是二十三针,但我们在左大腿外侧的肌肉群上发现了两处十分显著的针眼儿,张媛媛女士,请你解释?下这是怎么回事儿?”
“这……这怎么可能?”张媛媛目瞪口呆,“我不相信,怎么会这样?”
刘同说:“这多出来的五个针眼儿,也许正是卢思美的死因。”
“刘警官,这是有人要害我们,?定是这样。”张媛媛说,“您可以想想,我干了这么多年整容,怎么可能在顾客需要瘦小腿的情况下把针打在大腿上呢?这不是很荒谬吗?”
“十月二十五日下午,卢思美女士在你这里注射完毕后,被她的先生开车载回别墅,十月二十六日凌晨两点钟左右,于别墅内死亡。如此看来,这多出来的五针不是在你这里打的,就是在李源的车内或者她的别墅内。”刘同说。
“绝对不是在我这儿,绝不可能,我的操作绝不可能出现如此巨大的偏差。而且卢女士和我无冤无仇,我为什么要那么做呢?”
“整个注射过程是由几个人完成的?”
“我和另外两名护士。”
“你中途有没有离开过?”
“没有,从开始到结束,我?直都在。”
“你离开的时候,两名护士也离开了吗?”
“是的,注射完成后我们全都离开了,但护士每隔二十分钟会去看?次,询问受术者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或者有没有其他需要。”
“你离开之后有没有再回去过?”
“没有。”
“注射过程是在哪儿进行的?”
“四楼的钻石VIP室。”
“室内有没有监控?”
“没有,但走廊里有。”
“可以去看看吗?”
“当然,二位请跟我来。”
离开花店后,薛菲跟何落二人直奔繁花市第二中学,他们将警车停在门前,等待着刘天然中午放学。薛菲坐在副驾上不停滑动着手机屏幕,她找了个借口加了宋欣茹的微信,主要是想看看她的朋友圈。
“有什么发现吗?”何落吐掉嘴里的口香糖问。
“从十月十号、十三号的朋友圈照片来看,她都是白色短发。”
“刘天然也没说是黑色呀。”
“假如是白色短发,我猜刘天然?定会说,因为这个颜色太有个性了,不可能被忽视掉。”
何落笑道:“那可不?定,孩子在派出所里难免紧张,忘掉这个细节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能性不大。”
“算了,还是别猜了,等他放学不就搞清楚了?”
“你认为小宋弟弟带走的那只匡威品牌的纸袋有没有可能是刘天然看到的那个袋子?”
“那个袋子是黑色的,五角星是黄色,刘天然看到的袋子是蓝色,五角星是白色的,我觉得不是。”
“可在暖光灯下,五角星真的有些发白,而且那种黑色也接近深蓝色,你能保证刘天然没看走眼吗?”
“薛队!你少安勿躁,见到刘天然不就搞清楚了?”
二人听了?会儿调频广播,约莫十分钟后,孩子们陆续从校门里鱼贯而出。薛菲给刘天然发了?条短信,大概五分钟后,?个孩子敲响了车玻璃,薛菲摇下车窗问:“你是刘天然吗?”
“姐姐好,找我什么事情?”
“外边下雨,上车说吧。”
“好。”
刘天然跳上后排座,叫了何落?声“警察叔叔好”,何落笑问:“你叫她姐姐,叫我叔叔?你知道这姐姐年纪多大吗?”
“你给我闭嘴!”薛菲给了何落狠狠?捶,笑说,“天然,姐姐就问你几个问题,然后送你回家,怎么样?”
“不用,你们快问吧,夏雪还在门口等我呢。”
“夏雪是你同学吗?”
“对啊,我们中午去书店,不回家了。”
“好吧,那我长话短说。”薛菲问,“你那天夜里看到的短发女人是黑色头发还是白色头发?”
“黑色啊。”
“哦,那你看到的蓝色纸袋是这个吗?”薛菲将手机递给刘天然,屏幕上是宋欣茹弟弟带走的那只匡威品牌的纸袋。
刘天然端详了几秒钟,摇头道:“不是这个,这是匡威的标志,五角星外边有?个圆环,那个没有圆环,只有五角星,而且那个袋子是天蓝色的,这个是黑色。”
“没有圆环?你确定吗?”
“嗯,我双眼的视力都是5.3,绝不会看错。”
“好,那你快去找同学吧,姐姐的电话你记下来,要是有事情,我还会发短信的。”
“好。”刘天然推开车门道,“姐姐再见,叔叔再见。”
何落笑说:“怎么样?我说不是吧?那女孩怎么看都不像记仇的人,你看她那么天真、那么开朗,怎么可能拿着榔头到处砸人呢?”
“你喜欢人家吧?”
“没错!从明天起,我要做?个有生活品位的人,第?步就是经常去花店买花。”
“现在可怎么办呢?”薛菲摇下车窗,望着雨中熙来攘往的孩子们,心里全然没了方向。
“去吃饭吧,边吃边想,他们银行又不止?个短发女人。”
“好吧。”
就在何落转动方向盘的?瞬间,薛菲的视线在五彩斑斓的画面中搜索到了?颗无比醒目的白色五角星,她立马开门跳了出去,何落连忙踩下刹车喊道:“喂!你干吗去?”
校门前人头攒动、摩肩接踵,薛菲在人群的缝隙中灵活地穿梭,在距警车二十米左右的地方,她?把将?个小女孩的胳膊紧紧攥住:“小妹妹,别害怕,我是警察,有件事想问?下你。”
小女孩瞠目结舌,好半天才回过神儿,用指尖把金边眼镜向上?推,怔怔地问:“怎么了?”
“你手里这个纸袋是哪儿来的?”
“这是我妈妈单位的。”
“我能看?下吗?”
“可以。”
纸袋呈天蓝色,背景中隐隐约约有几栋高楼大厦,正中印着?颗硕大的白色五角星,五角星中央赫然写着“天脉”二字,纸袋下方有?排中文:天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再下面是?排英文和公司地址以及传真电话等联系方式。
薛菲笑问:“你妈妈在这家公司上班吗?”
“对啊!”
2
监控画面从卢思美和两名护士进入右侧的四○三号房间开始,八分钟后,身穿白衣的张媛媛也进入了这个房间。视频快进,约莫半小时内,有两名顾客、三名护士和两位医师分别进入了四○五号房间和四○八号房间。大约?小时后,张媛媛和两名护士?齐离开,又过了二十多分钟,四○八号房间的医师和护士也离开了,与此同时,?名护士进入卢思美所在的房间逗留了不到?分钟。
“这位护士叫什么名字?”刘同问。
“叫张晓蕾。”张媛媛说。
“稍后我想见?下。”
“可以。”
就在此时,刘同看到四○八号房间又走出?个面戴口罩的医师,于是喊道:“暂停!我没记错的话,这间房里只有?位医师,而且刚刚离开,怎么又出来?个?”
张媛媛说:“您看差了吧?”
“绝对不会,继续播放。”
张媛媛按下播放键,只见这位医师向斜对面走去,最后竟然进入了卢思美所在的四○三号房间。刘同连连咋舌,让张媛媛继续快进。不到十分钟,四○五号房间的护士和医师也离开了,又过了八分钟,那位神秘医师离开了卢思美的房间,回到了四○八号房。
“四○八号房间从头到尾只进去了?名医师,怎么会凭空多出来?个呢?”刘同望着张媛媛费解的表情说,“您要不信,可以把视频倒回去看看。”
张媛媛按下倒退键,这次她只关注四○八号房间的情况,四○八号房间的客人是?位短发女人,她戴着淡蓝色口罩和?名护士、?名医师?起进入房间,大概?个半小时后,医师和护士?同离开,不到两分钟,这位神秘的短发医师走出四○八,穿过走廊进入了四○三号房。
张媛媛倒吸了?口冷气:“完了,这不是我们的医师,这好像就是那位顾客呀!”
“顾客的名字能查到吗?”
“当然,二位请跟我来。”
刘同随张媛媛来到前台,经护士?番查询后,打印机里缓缓吐出了?份业务记录单。张媛媛拿起细看并念道:“那天四○八号房间做的业务是面部及颈部皮肤护理,顾客的名字叫齐兮兮。”
“什么?”刘同惊声道,“叫什么名字?”
“齐兮兮,这里有她的身份证复印件,您可以看?下。”
刘同接过记录单,望着附在其中的那张身份证复印件,感觉浑身过电,钱华站在?旁,半天才挤出?句话:“刘队,我看这事儿好像简单多了,你说呢?”
“真是不敢想象啊。”刘同摇头道,“能在这种情况下作案,心理素质远超常人。”
张媛媛笑说:“刘警官!真心感谢你,要不是你来查监控,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这话说早了,就算齐兮兮假扮成医师去过卢思美的房间,那也不能直接证明卢思美的死和她?定有关,只能说她现在是重点嫌疑人,在真相大白之前,您和那两位护士的嫌疑依旧存在。”
“好吧,我问心无愧,但愿刘警官能让真相大白,我翘首以盼。”
“假如可以的话,我想再见?下那两位护士。”
“没问题。”
经刘天然确认,那只天脉房地产公司的纸袋正是他那天夜里看到的纸袋,绝不会错。
薛菲跟何落将车停在了天?大厦门前,向东步行不到百米,二人抵达了天脉房地产公司新楼盘的售楼中心。虽说天气不佳,但前来看房的人还是很多,?位姓张的经理接待了他们。
薛菲?开口便切入正题:“张经理,我们是警察,您不用给我们介绍房子,我现在只有几个问题想跟你核实?下。”
张经理频频点头,满脸职业性的微笑:“好的,我?定认真回答。”
“齐兮兮是你们这里的员工吧?”
“是啊!她可是我们的销售明星,这地方的售楼经理没?个能比得上她。”
“她?直留短发吗?”
“没错,?直是短发,十年如?日的短发。”
“有染发的情况吗?”
“没有,她的头发?直是黑色的。”
“我看你们的女经理们都穿着黑色短裙和上衣,还有黑色高跟鞋,这是你们的工作要求吗?”
“对,这是公司的要求,衣服是公司统?定做的。”
“他们上下班都会这么穿吗?”
张经理苦笑道:“没错,我们这个售楼中心是临时的,没有更衣间,大家来之前都穿好了,离开的时候也没法换,只能回家再换。”
“那……齐兮兮在吗?劳烦您帮我叫?下。”
“不好意思,她已经两天没来上班了。”
何落环顾四周道:“去哪儿了?”
“昨天请假说去医院看病,今天不知道是为什么,总之没来,电话也打不通了。”
“怎么会这样?”
“我也不知道。”
薛菲说:“您现在能帮我联系?下吗?”
“好的,我试?试。”
张经理掏出手机,拨通号码,将听筒放在耳畔等候了几秒钟,连连摇头道:“还是打不通。”
“关机了?”
“没错。”
“那齐兮兮平时和银行的人来往多吗?”
“银行的人?我们和各家银行的人来往都比较密切,因为涉及购房贷款的事情,但您说齐兮兮的话,她老公就是银行的。”
“哪家银行?”
“城市银行啊。”
“城市银行?”薛菲双目圆睁,“是迎春路支行吗?”
“没错,是迎春路支行,她老公叫张旭升,我们都认识。”
“张旭升?我知道了,谢谢你。”
薛菲转身离开,立即掏出手机打给刘同:“刘队,我发现了?条至关重要的线索。”
“我也发现了?条至关重要的线索。”刘同的语气铿锵有力。
“什么?”
“你先说。”
“那个蓝色的纸袋是天脉房地产有限公司的袋子,齐兮兮是天脉房地产公司的售楼经理,而齐兮兮的老公是魏冬芹的下属张旭升。”
“啧啧啧……天哪!”
“怎么了?”
“你猜我和钱华发现什么了?”
“快说呀!”
“卢思美注射肉毒素的当天下午,齐兮兮假扮成医师去过卢思美所在的房间,并且停留了将近二十分钟。”
“天哪!怎么会这样?”
“章毅刚刚打来电话,他查到了齐兮兮和李源过去的交集。”
“什么?”
“?九九?年至?九九五年六月,李源曾就读于繁花市第二小学。?九九五年二月,齐兮兮转学至繁花市第二小学。二人都是四年级三班的学生,也就是说,他们不只是售楼经理和买房客之间的关系,他们早在二十?年前就彼此认识了。”
“二十?年前!真是难以想象啊!你说李源在那个学校读到了?九九五年六月?之后他去了哪儿?”
“西班牙。”
“那齐兮兮呢?”
“她留在了繁花市二小,?直念到毕业,后来转入繁花市三中,初中阶段以优异的成绩考入繁花市重点高中,三年后考入繁花大学攻读心理学专业。”
“心理学?”薛菲第?时间想起了苏健。
“没错,是心理学。”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先抓人吧。”
“可是据齐兮兮的同事说,她已经两天没来上班了,电话也打不通,他们也不知道齐兮兮去哪儿了。”
“你联系?下她老公,问问什么情况。假如齐兮兮在家那最好不过,假如不在,我们也要对她的房子进行搜查。”
“知道了,那李源呢?”
“我已经派人去盯梢了,先抓齐兮兮吧。”
“好的,那我要不要把这些事情告诉她老公?”
“可以说,已经没什么隐瞒的必要了,我现在最担心的……算了,抓紧行动吧。”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我也担心,假如齐兮兮真的已经跑路了,那所有线索都会断在她身上。”
“没错。”
薛菲挂断电话,何落忙问:“刘队怎么说?”
“抓捕齐兮兮。”
“啊?光凭这条线索?不行吧?”
“快走,咱们上车再说。”
“好!”
3
黄昏时分,冷雨渐停,遥远的海平面上出现了?片许久未见的晴空。几辆警车匆匆驶过海岸公路,车里的刘同远眺夕阳,那满眼的余晖似几道灼目的火焰,将安静而孤独的海面切得支离破碎。
薛菲跟何落回到银行,张旭升正独自?人在二楼的办公室里吃泡面,见薛菲走来便问:“您二位怎么又回来了?行长下班了。”
“我们不找行长。”薛菲说。
“那你们?”
“找你。”
张旭升将泡面推到?旁,用纸巾抹去嘴角的油,微笑道:“怎么了?还是魏行长的事情吗?”
薛菲在张旭升对面的旋转椅上落座,跷起二郎腿说:“同事都走光了,你怎么不回家?”
“我要加班呀!”
“为什么就你?个人加班呢?”
“手里?堆活儿,不加班怎么行?”张旭升强颜欢笑,那笑容又瞬间消失。
“可是你不回家,齐兮兮就要?个人吃饭,长此以往,她难道没意见吗?”
张旭升?愣,嘴角微微**了几下:“你们认识兮兮?”
“见过几面。”
“哦?在什么地方?”
“在警局。”
“怎么……会在那儿呢?”
何落问:“你现在能联系到她吗?”
“我刚刚打过电话,她关机了。”
“你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她出差了,应该在广州。”张旭升满脸费解,“不是,我想问?下,兮兮怎么了?”
“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薛菲淡淡地说:“好,那我告诉你,现在我们怀疑伤害魏行长的凶手就是你的妻子齐兮兮。”
张旭升先是?声冷笑,然后哈哈大笑起来:“胡说八道,这怎么可能?你们是来搞笑的吗?她和魏行长无冤无仇,为什么要那么做?你给我?个理由?”
“你认识李源吗?”
“谁是李源?”
“看来你对此?无所知啊。”
“到底谁是李源?”
“李源是?个生意人,很有钱,同时也是齐兮兮的小学同学。就在前些天,李源的妻子卢思美非正常死亡,我们怀疑这起案件也和齐兮兮有关!”
“什么?”张旭升立马从凳子上蹦了起来,“为什么和兮兮有关?”
“张旭升,我现在就要?句实话,齐兮兮是不是跑路了?”
“不可能,你们肯定搞错了,我们家兮兮绝不会干那些违法的事情。”
薛菲提高了声调:“告诉我,她是不是跑路了?”
“没有!我说过了,她去出差了。”
“你撒谎!齐兮兮所在公司的经理说她已经两天没去上班了,根本就不存在出差的情况,为什么要撒谎?”
“我没有撒谎,她真的出差了,她在广州,她会回来的。”
“看来你真的要包庇她了?”
“我没有!你们为什么不相信我呢?她真的出差了。”
“张旭升,你好好想想,假如她真出差了,她们公司的负责人怎么会不知道呢?而且就算出差,电话为什么要关机?你不认为这很奇怪吗?”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她的手机摔坏了。”
“哦?是吗?你怎么知道她手机摔坏了?”
“昨天晚上她给我打过电话。”
“用谁的号码?”
“是她的。”
“用谁的手机?”
“我不知道。”
“你没问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张旭升缓缓摇着脑袋,“我不知道。”
何落问道:“张旭升,你怎么了?”
“你们?定搞错了,我们家兮兮绝不会干那些事情。”
薛菲说:“无论如何,她现在是重点嫌疑人,张旭升,你想证明齐兮兮是清白的吗?”
“她肯定是清白的!你们冤枉好人。”
“好,你敢带我们去你家看看吗?”
张旭升言辞果决:“为什么不敢?”
何落将车停在张旭升家楼下时,刘同已带队等候多时,看到十来个警察先后从警车上跳了下来,张旭升似乎才恍然大悟,齐兮兮可能真的出事儿了。
刘同上前同张旭升握手,笑道:“张先生,齐兮兮的情况你大概都知道了吧?”
“我不知道。”张旭升冷声答道。
刘同脑袋?歪,望着薛菲说:“菲菲,你没有告诉张先生吗?”
“我说过了,他不相信。”
刘同浅浅?笑:“张先生,我知道你可能?下子接受不了这些事情,但请你相信我,我们之所以能查到齐兮兮身上,绝不会是捕风捉影。”
张旭升掏出手机说:“我能再给兮兮打个电话吗?”
“不用了,我们的人?直在打,目前仍处于关机状态。假如能接通的话,我们会第?时间进行手机定位。”
“那你们现在是要搜查我的房子吧?”
“没错,您不用担心,搜查过后我们会尽量恢复原状,假如不小心损坏了您的财物,我们会赔给您。”
“看来……我好像没别的选择喽。”
刘同从章毅手中接过?张纸,迅速在张旭升面前展开,其上有繁花市公安局的印章和局长李在言的私印:“张先生,这是我们局签发的搜查证,按正常法律程序,您有知悉的权利,看看吧。”
“不用了!”张旭升神情淡漠,轻轻摇头道,“你们跟我来吧。”
搜查在章毅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开展起来,刘同请张旭升来到阳台,这里是二十三楼,高度足以俯瞰遥远的海面,目力所及之处,几艘白色游轮宛若纸船?般在金波粼粼的海面随波逐流。
二人都点了支烟,彼此无声地吸了?会儿,是刘同打破了这黑夜之前的沉寂:“这个阳台的风景真不错,可惜太阳马上要沉入海面了。”
刘同转头望着表情麻木的张旭升,笑说:“这场雨应该过去了吧?”
“不,还没有过去,今天晚上还会下。”张旭升说。
“你看天气预报了?”
“没有,单纯的感觉而已。”
“你挺厉害呀!”刘同趴在阳台护栏上说,“还能预测天气?”
“我能闻到雨的味道,隔着几十公里就能闻到。”
“特异功能吗?”
“不知道算不算。”
“那你能闻到齐兮兮的味道吗?”
张旭升点头道:“能,但她的气味儿好像越来越弱了。”
刘同不自觉地吐起了烟圈儿:“张先生,你和齐兮兮结婚这么久,你觉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是?个好妻子、好女人,她很勤奋,也很踏实,她生活勤俭,非常顾家。最重要的是……她从来都不会骗我。”
“你觉得她爱你吗?”
“当然!”张旭升努起嘴说,“她很爱我。”
“你哭什么?”
“哦!不好意思,我眼睛不太舒服。”
“你了解她的过去吗?”
张旭升将烟头丢在地上,用脚捻灭:“大概知道?些,她没有爸爸,妈妈二婚,她从小在奶奶身边长大。我们结婚前夕,她妈妈来过,要给她钱,她不要,两个人最后不欢而散。兮兮对我说,她永远都不会原谅她妈妈。”
“这么说来,这是她心里的恨咯?”
“将心比心,我要有这样的妈妈,我也不会要她的钱,这不能算恨,应该是怨吧。我问过她,假如有?天你妈妈没人照顾了,你会照顾她吗?她说她会。”
“你知道她爸爸是怎么没的吗?”
“听她说是被车撞死的。”
刘同?声冷哼:“这就是你说的她不会骗你?”
“您什么意思?”
“他爸爸……”
刘同正要娓娓道来,章毅突然走进阳台,手中提着?个天脉房地产公司的纸袋:“刘队,可能就是这个袋子了。”
“在哪儿发现的?”
“鞋柜里。”章毅将戴着白手套的五指伸进纸袋,缓缓勾出了?双黑色的男士皮鞋,“刘队你看,鞋底儿有泥渍。”
“张先生,这是你的皮鞋吗?”
“没错,是我的皮鞋,怎么了?”
“最近穿过吗?”
张旭升思忖片刻,摇头道:“这?双,很久没穿了。”
“多久没穿了?”
“大概有?年了吧!这双鞋比较磨脚,穿了几个月就没再穿过,怎么了?”
刘同下巴微微?扬:“拿走吧。”
章毅转头回到客厅,张旭升忙问:“刘警官,这双鞋到底怎么了?”
“魏冬芹被袭击后,凶手在现场留下了许多泥渍脚印,从脚印大小来看,应该是?双四十三码左右的男士皮鞋,所以案发之初,我们将嫌疑人的性别锁定为男性,这给我们的侦查带来了许多麻烦,也出现了许多令人费解的情况。”
张旭升眼神迷离,问道:“您的意思是?”
“你应该能想到吧?”
“你是说……兮兮用我的皮鞋伪造了现场?”
“可能性很大。”
“太可笑了,这根本不可能。”
“可不可能都是推测而已,脚印比对之后,结果自然会清楚。”
“你们是怎么怀疑到兮兮头上的?”
“这个嘛……恕我不能相告,因为我们要保护目击证人,希望您能够理解。”
“目击证人?”
“没错。”刘同又问,“对了,有?个问题我想请您认真回答?下,在你的存储设备里有没有张小年的录音?”
“张小年?”
“没错,你们的贷款客户张小年。你有没有用什么设备录制过张小年和魏冬芹之间的对话?”
张旭升约莫回想了几秒钟,道:“可能录过,我们去催债的时候会把客户说的话录下来,这又怎么了?”
“在手机上,还是录音笔?”
“大多数在手机上。”
刘同伸出掌心道:“方便吗?”
“什么?”
“手机。”
刘同接过张旭升递来的手机,大喊章毅的名字。
“刘队,怎么了?”章毅问。
“手机里可能有张小年的录音,带回队里查?下。”
“好。”
就在此时,薛菲大步流星而来,眉头紧锁道:“刘队,钱华发现了?点儿东西,你过来看看吧。”
刘同、张旭升随薛菲来到卧室,只见钱华捧着?个托盘走了过来:“刘队,找到这个了。”
刘同定睛?看,托盘里竟放着三枚白色针管,其中?枚顶端带着银色的针头:“在哪儿发现的?”
“床头柜里的?个纸盒里。”
“张先生,这几枚针管你见过吗?”
“没有,我从没见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钱华说:“这支带针头的针管里可能有残留的肉毒素。”
“确定吗?”刘同问。
“这需要送回队里化验。”
“菲菲,你抓紧时间送回队里。”
“好的。”
张旭升问道:“肉毒素?什么肉毒素?刘警官,求你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张先生,您少安勿躁,我会慢慢告诉你的,好吗?”刘同说,“钱华,除了针管,有没有发现药物?”
“没有,只发现了这些针管。”
“章毅。”
“在。”
“齐兮兮的电话接通了吗?”
“队里没回信儿,应该还没有。”
“告诉技术队,现在不能坐以待毙了,从这个小区的监控开始给我查,我要立马知道齐兮兮的行踪。假如她已经乘交通工具离开繁花市,立马申请通缉令,听到了吗?”
“明白。”
张旭升听到“通缉令”三个字,立刻像丢了魂儿,他握住刘同的胳膊,低声道:“刘警官,至于这样吗?我妻子是什么样的人,我再清楚不过了,这里面……这里面?定有什么误会,求求你不要发什么通缉令,这会毁了她的,会毁了她!”
“张先生,我能理解您的心情,但请你相信我,我们不会冤枉任何?个好人,当然,也不会放过?个坏人。我们会反复确认证据的有效性后再锁定嫌疑人身份,而且通缉令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发出来的,它需要有力的证据作为支撑。您现在还不了解案情,所以才会认为我们的行为有些唐突,假如你愿意,稍后可以和我?起回队里,我会把案件的来龙去脉给您讲清楚,放心吧。”
“刘队,你不觉得很奇怪吗?”薛菲说。
“什么?”
“齐兮兮为什么要把这些针管带回家呢?难道不应该第?时间处理掉吗?”
“没错,这的确是?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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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方大酒店是繁花市唯??家五星级酒店,它临海而建、傍山而立,楼体仿佛几块水晶魔方错落有致,横亘于绵延的植被之间。酒店西侧拥有大片私人沙滩和种类多样的海上娱乐设施,每到圣诞前后,想在魔方订?间房,几乎比登天还难。
黄昏时分,李源?路行色匆匆地进入了魔方大酒店,他没在前台开房,而是直接进入通往酒店客房的电梯。负责盯梢的小丁和小钱望着电梯缓缓爬升,心里多少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办?”小丁问。
小钱望着头顶的楼层数,淡淡地说:“在七楼。”
“我问你现在怎么办?”
“他没去前台开房,应该是有人在等他。”
“上去吗?”
“不,刘队说不能打草惊蛇。”
“那咱们怎么办?”
“就在大厅等。”小钱掏出手机说,“我发短信给刘队。”
小钱用短信告之刘同,李源已进入魔方大酒店,刘同回复:继续盯。
大约二十分钟后,李源走出酒店,打车离开,小钱、小丁?路紧跟。李源在玫瑰路中段下车后,走进了?家比较高档的餐厅,隔着橱窗张望,小钱看到李源和几个中年男人??握手后,进入了酒店后段的包厢。
刘同回到队里时,天已经黑透了。他将张旭升请到办公室,把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大致说了?遍。张旭升边听边流泪,口中反复嘀咕着:不可能,这不可能。
“张先生,关于齐兮兮的事情,大概就这些了,我知道你可能?下子很难相信这些事情,但假如没有十足的证据,我们也不会如此武断地将她锁定为嫌疑人。”刘同?抿嘴,淡淡地说,“说实话,我现在甚至怀疑陈明外的死并非只是正当防卫那么简单了。”
张旭升双手掩面,捧着脑袋低声说:“她不会那么傻,她不会。”
“好吧,你不是要看证据吗?那你先看看,这柄铁锤你见过吗?”刘同将?张照片放在了茶几上。
张旭升拿起照片看了看,然后缓缓闭起双眼,无声抽噎道:“没有。”
“张先生,你在撒谎,否则你不会对这张照片有如此强烈的反应。”
“我不知道,我没有见过。”
“你肯定见过。”
“我说没有!”张旭升奋力喊道,表情却瞬间从激动变成了迷茫,“没有,我没有见过,这不是我们家的。”
“我什么时候说这是你们家的?”
就在张旭升欲言又止时,章毅忽然推门而入,将几张纸递给刘同道:“刘队,第?份是脚印比对结果,根据鞋底的大小、花纹以及磨损状况来看,就是这双鞋。第二份是钱华的化验报告,他们的确在那支带针头的针管内提取到了肉毒素,而且是高浓度的肉毒素。”
刘同大致在报告上扫了?眼,然后将报告放在张旭升面前:“您看看吧,这都是铁证,我们不会冤枉好人……”
话音未落,薛菲突然闯入办公室,神情紧张地说:“刘队,你出来?下。”
“张先生,你看报告,我先失陪?下。”
刘同随薛菲来到办公室门外,急问:“怎么了?干吗慌里慌张的?”
“我们查到了齐兮兮今天下午的开房记录,她没有离开繁花市。”
“在哪儿?”
“今天下午六点多,齐兮兮在魔方大酒店登记了?个房间。”
“魔方大酒店?”刘同震惊不已,“确定吗?”
“不能确定是本人,但身份信息完全?致。”
“不好!”
“怎么了?”
“李源去过那儿。”
“你怎么知道的?”
“盯梢的小钱给我发过短信,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刘同狠狠挠了挠鬓角,“快,让?分队在楼下集合,去魔方大酒店!”
“是。”
“另外通知小钱和小丁,可以收网了。”
“你是说现在把李源抓回来?”
“不是现在,是立刻、马上!”
晚八点后,三辆警车停在了魔方大酒店门前,刘同刚从车上跳下来,?位身穿红色西装、脖颈扎着蝴蝶结的男迎宾快步跑来,问道:“先生你好,请问你们是警察吗?”
刘同亮出警官证说:“我们可能要在你们酒店内实施?次抓捕行动。”
“这样啊!”迎宾从腰后拔出对讲机说,“那请您稍等?下,我这就通知经理。”
“这是紧急行动,我们恐怕没那么多时间等你们安排。”
“不过,酒店内都是客人,我们怕引起恐慌。”
“放心,我们要抓的人很安全,不会对其他客人造成威胁。你现在可以叫经理到前台,我会向他说明情况。”
“好的。”
前台工作人员很快查到了齐兮兮所在的房间,七楼七○八号套房,电卡正在使用中,说明屋内应该有人。刘同和酒店经理大致商量后,他们决定断开七○八号房间的网络,让?位酒店工作人员前去敲门,以维修网络的名义引诱齐兮兮将门打开,假如齐兮兮不开,工作人员会用备用房卡将门打开。
在电梯缓慢向七楼攀升的过程中,刘同对何落等人说:“齐兮兮我见过,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不到关键时刻,大家不要拔枪,听到了吗?”
众人纷纷回应:“听到了。”
“门打开后,我第?个,何落第二个,其余人跟在我们身后,抓捕方式尽量温和?点儿,假如室内还有其他人,可以拔枪警告进行控制,明白?”
“明白。”
刘同又看向随行的酒店工作人员,这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他显得非常紧张,眉头?直挤着深深的川字纹:“小兄弟,待会儿?定要自然?些,千万不能这么紧张,否则?眼就会被看出来。你放心,我们?定会首先保证你的安全,好吗?”
年轻人狠狠咽了口唾沫,点头道:“好的。”
随着电梯“叮咚”?声,铁门缓缓打开,刘同第?个进入铺满蓝色地毯的走廊,不远处有?男?女正坐在走廊里的豪华沙发上窃窃私语,刘同上前道:“你们好,我们是警察,请二位现在离开或者回到自己的房间,我们正在执行任务,请二位配合?下。”
男人点了点头,牵起女人?溜烟儿地不见了。
众人来到七○八号门前,分列大门两侧,刘同对站在门前的工作人员点了点头,他便敲响了七○八的门,喊道:“您好,酒店网络刚才出现故障,我是维修人员,方便的话请您开?下门!”
屋内毫无回应。
年轻人继续敲门:“您好!酒店网络发生故障,我是来维修的,请您开?下门!”
仍旧毫无回应。
刘同侧耳倾听,似乎能听到屋内有若隐若现的音乐声。他指了指门锁,轻声道:“用房卡。”
随着锁芯转动声传来,刘同迅速将门把手往下?按,大门应声而开,只见屋内灯火通明,奢华的装饰全都泛着刺目的光泽,?股淡淡的香味儿扑鼻而来。刘同第?个冲了进去,这是?间豪华套房,外部的客厅内空无?人,从整齐的摆设来看,就像没人来过?样。里间卧室的门虚掩着,屏气凝神间,所有人都能听到源源不断的音乐声从门内溢出,那是?首大家都耳熟能详的歌曲,女歌手以柔情似水的声线吟唱道:“终于你找到?个方式分出了胜负,输赢的代价是彼此粉身碎骨……外表健康的你心里伤痕无数,顽强的我是这场战役的俘虏……”
隔着门缝,刘同看到卧室内也亮着灯,缓缓将门推开,?双蓝色的高跟鞋赫然映入眼帘,随着视野逐渐增宽,白色的脚踝、纤细的小腿、蓝色的裙裾以及平坦的小腹先后进入视线。
突然,刘同愣住了。
他看到齐兮兮平躺在**,右侧手腕流出的鲜血已将金色的被套全部浸透,并顺势滴在白色的地板上。这些血液似乎仍在流动,以难以察觉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渗透、扩散,它们的力量是那么微弱,正如空气中的血腥味儿?样微不足道。
薛菲紧随刘同进入卧室,看到眼前这?幕,她立马捂起嘴,骇然到说不出话。
何落看到齐兮兮左手上的那把水果刀,不禁喊道:“快!快叫救护车!”
“好像已经没呼吸了。”刘同淡淡地说。
何落立马掏出手机,打开灯光,照在齐兮兮的瞳孔上,然后又摸了摸她的脖颈,最后?声怒吼,狠狠地朝地板跺了几脚。
“章毅!”刘同转头道,“叫钱华的法医组过来吧。”
“是。”
齐兮兮化了浓妆,虽然面色已然苍白,但表情仍旧鲜活。她穿着湛蓝的连衣裙,就像熟睡?般静静躺在刘同面前,似乎正在做?个很甜的梦。她左手握刀横放在小腹上,无名指上那枚精致的钻戒像?个谜,让人看不到?丝丝光亮。她的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那首《征服》依旧固执地播放着,手机充电线连着墙角的插座,刘同猜测,这可能是为了保证让音乐不间断地播放下去。
薛菲戴起手套,拿起手机道:“刘队,是循环播放。”
“她想让来的人都听到这首歌。”
“为什么是这?首?”
“不知道。”
薛菲顶出SIM卡槽,发现手机内根本没有电话卡,便说:“难怪?直关机,原来没有电话卡。”
“不知道张旭升看到这?幕会作何感想?”
阳台前的圆桌上放着?包烟、?枚打火机和?个烟灰缸,烟缸里有?枚烟蒂,只抽了?半的样子,过滤嘴上有桃红色唇印,和齐兮兮的口红色?致。圆桌旁的凳子上放着齐兮兮的手提包,电视机下方的桌台上有?杯咖啡,已经没有了温度。
何落擦干眼泪说:“刘队,我想出去透透气。”
“你怎么了?”
“不知道,心里特别难受。”
“去吧。”
二十分钟后,钱华的法医组进入现场,经过?番勘查,他确定齐兮兮的死亡时间为下午七点到八点之间,死亡原因为割腕后动脉大量出血,导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这女人太厉害了。”钱华满脸叹服。
“为什么?”刘同问。
钱华举起自己的右臂说:“手腕上的动脉隐藏得很深,想要切到它必须忍受强烈的疼痛感,除非抱着必死的决心,?般人很难做到。从她手腕上的切口深度来看,这种伤口绝不是?刀能切出来的,我刚才仔细观察了?下切口的纹理,可以看出刀口有来回切割的动作。说心里话,这是我近些年来见过的最惨烈的自杀方式。”
“能确定是自杀吗?”
“应该可以肯定。首先,被害人身上没有被束缚的迹象,也没有打斗的痕迹,说明她处在自由状态下。其次,假如伤口是他人切割,?定会进行反抗,但是从现场来看,她的死亡状态非常平静,甚至可以说安详。但是……”
“但是什么?”
“假如被害人处在麻醉状态下,那就很难说了。”
“辛苦你?下,今天晚上,最迟明天早上,我要看到尸检报告。”
“没问题。”
此时,章毅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刘队,据酒店监控显示,今天下午六点四十二分,李源的确来过这个房间,约莫二十分钟后离开的。”
“小丁他们那边怎么样?”
“照你的命令,他们已经把李源带回队里了。”
“好!”
刘同看向窗外的夜色,似乎今晚格外的黑,几分钟后,大雨再度降临,整个城市陷入了无尽的阴冷和苍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