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无赦：迷失的森林 正文 第十七章 往事
1
四月中旬，期中考试结束了，齐兮兮以优异的成绩排名全年级第二、全班第？，她的崭露头角着实令文老师大呼意外。
方婷婷因伤？直在家休养，本学期恐怕很难再回到课堂了。班长？职长期空缺，许多事情都由学习委员暂时代管。
这天下午的班级生活会上，文老师提议由齐兮兮出任班长？职，并给齐兮兮颁发了醒目的二道杠臂章。所有人都对这个安排毫无异议，因为齐兮兮的实力摆在那儿，短期之内几乎无人能撼动她在老师心目中的地位。
文老师要求前排的？个男学生给齐兮兮让位，齐兮兮看了看李源，起身道：“文老师，我不用换位置，我的视力很好，难道您忘了？”
文老师说：“难道你愿意和那些差学生坐在？起吗？”
“我坐在这里可以更好地监督他们学习，有我在，他们连作业都不敢抄了。”
“好吧！”文老师无奈道，“那你要保证不能被他们影响到你自己的学习！”
“请老师放心，不会的。”
下午放学后，李源让齐兮兮在校门前等他，没过几分钟，李源？路跑来，笑说：“你闭上眼睛！”
齐兮兮把戴在头上的粉色圆顶旅游帽向上推了推，问：“为什么要闭眼睛呢？”
“闭上吧！我有礼物要送给你……好了，睁开吧！”
齐兮兮？看，李源手里竟然拿着两板巧克力：“这个……是送给我的吗？”
“当然，只送给你。”
“这个很贵的吧？”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有的是零花钱……哝！拿着呀？”
“我不能要。”
“你就拿着吧！难道你不想做我的朋友了？”
“想。”
“那就拿着吧！”
李源将巧克力塞进了齐兮兮手中。
“兮兮，你还想要什么礼物，我都可以送给你，只要你？直做我的朋友，我什么都可以送给你。”
“走吧，咱们该回家了。”
“好的。”
李源边走边问：“兮兮，你背这么多砖头真的不累吗？”
“我今天又加了？块儿。”齐兮兮甜甜？笑。
“可是你整天背着砖头走来走去，？本书也不带，学习为什么会那么好呢？”
“学习要偷偷地学，记住啦？在学校里？定不能被大家看到你在认真学习。”
“为什么不能被看到？”
“假如被看到的话，你考试再好大家也觉得这是理所当然，假如考得不好，人家会觉得你傻，这样就更看不起你了，明白吗？”
“这样啊。”
“但假如你偷偷地学，？旦考得很好，大家就会对你刮目相看。你看看文老师，他就认为我很厉害，否则也不会让我当班长，不是吗？”
“对。”李源想了想又问，“那你学习的时候，你妈妈会盯着你吗？”
齐兮兮没有回答，李源以为兮兮没听见，于是又问：“你妈妈会盯着你学习吗？”
“我没有妈妈。”
“不可能，大家都有妈妈，你为什么没妈妈？”
“我只有爸爸。”
“那你爸爸会盯着你吗？”
“不，他才懒得盯着我呢，他喜欢喝酒。”
“他是做什么的？为什么喜欢喝酒呢？”李源问。
“他在海里打鱼，不经常回家的。”
“那你晚上去哪儿吃饭呢？”
“回爷爷奶奶家。”
“哦！我妈妈总盯着我学习，我都快烦死她了。兮兮，把你书包给我背？会儿吧，我也想锻炼锻炼。”
就在二人途经？条窄巷时，突然被两个男生拦住了去路，李源细细？看，他们都穿着繁花市第四中学的校服，看样子应该是初中生。带头男生斜挎着书包，长头发遮住了眼睛，他说：“你叫李源吗？”
李源心头？惊，捏了捏手心儿的汗，颤颤巍巍地说：“对，我是李源。”
“听你同学说你挺有钱的？”
“我没钱。”
“给我们借点儿呗，就借五块钱，我们急着去游戏机房打游戏呢。”
“我说了，我没钱。”
男生将书包丢在地上，扭了扭脖子说：“好，那我现在就弄死你。”
他身旁那个胖？点的男生望着齐兮兮说：“小姑娘，你赶紧走吧，我们不动你。”
“你傻呀？”长头发说，“她跑出去喊人怎么办？”
“好吧！”李源突然说，“我给你们钱，但你们不能打人。”
“那快点儿呀？”
李源哆哆嗦嗦地掏出钱包，突然被齐兮兮？把拦在身后。
“我们不会给你钱！”齐兮兮面目冷峻，淡淡地说。
“你说什么？你个臭丫头，你再说？遍？”
“我们不给你钱！你打我呀？”
长头发抬手就给齐兮兮？耳光，听到“啪”？声，李源吓得向后连退三四步。
齐兮兮将旅游帽挂在脑后，淡淡？笑：“你就这点儿本事？再打呀？”
胖小子双目圆睁道：“喂！这小姑娘疯了吧？”
长头发二话没说，蓄足力气又？巴掌抽了过去，这？巴掌直接将齐兮兮掀翻在地，她手中的巧克力也掉在了远处。李源不禁又向后退了几步，看得目瞪口呆。长头发顿时捧腹大笑，却不料齐兮兮又爬了起来，嘴角流下了鲜红的血：“来呀！再打呀！你能把我打死吗？只要你打死我，我们就给你钱。”
“好，那我今天就弄死你！”
齐兮兮笑了笑，松开自己的书包，取出？块板砖丢在地上说：“你敢用这个打我吗？”
李源？看，吓得哭了起来，站在原地不停地抹着眼泪。
“你这个兔崽子，我看你是真想死！”
长头发捡起板砖，胖子连忙劝道：“喂喂，算了吧，这个真能砸死人的！”
“你们给我滚！”长头发气得满脸通红，上前便抡起板砖，谁想身后传来胖子？声尖叫。
“快跑啊！”胖子？阵风掠过。
长头发转头？看，身后竟来了两个警察，他连忙丢下板砖、捡起书包准备开溜，却被齐兮兮死死拽住了衣角。俗话说狗急跳墙，听见警察大喊“别跑”，他更是方寸大乱，抬腿便重重？脚踹在齐兮兮的小腹上，齐兮兮？声闷哼，却死死不肯松手，长头发便又是？脚，这才将齐兮兮踹倒在地。但？切为时已晚，他还是被警察活逮了。
坐在玫瑰路派出所的办公室里，齐兮兮？直捂着肚子，她对警察说：“警察叔叔，他不仅要抢我们的钱，还想杀了我。你们看到了，他准备用砖头砸我脑袋，要不是你们来得及时，我可能真被他打死了。”
警察咒骂道：“这两个小王八蛋，这几天我们？直在抓他们，到处抢小学生的钱不说，还想杀人。孩子，你没事儿吧？”
“没关系。”齐兮兮摇了摇头，“就是差点儿被他们打死。警察叔叔，他们会坐牢吗？”
“应该不会。”
“可是他们刚才想杀我。”
“杀人未遂的话，也许会被关进少管所。”
齐兮兮起身，委屈地哭了起来：“警察叔叔，你？定要把他们关进去！否则，否则他们会回来报仇的。”
警察露出了既同情又怜惜的表情，不禁皱眉道：“孩子你别哭，相信叔叔，我？定会让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不哭了。”
“谢谢叔叔。”齐兮兮擦去眼泪，转头对坐在？旁瑟瑟发抖的李源说，“咱们走吧，李源。”
警察忙说：“先别走，那两个孩子的家长马上就来，我让他们带你去医院检查？下。”
“不用了叔叔，我没关系的，只要你能把他们关进少管所，别让他们出来报仇就行。”
“可是我看你肚子很疼啊？”
“没关系的，李源，咱们走吧。”
“要不你们稍等？下，我送你们回家。”
“谢谢叔叔，真的不用了。”
齐兮兮将自己和李源的姓名以及所在学校、班级写在？张纸上，留给警察后便离开了。走出派出所的时候，夜色已然降临。齐兮兮牵着李源的手向那条他们被抢的小巷走去，李源低声问道：“咱们去干吗？”
“回去拿东西啊？你没关系吧？”
李源眉眼低垂，摇着小脑袋说：“对不起，我应该保护你的。”
“你这样可不行哦，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怎么保护我呢？”
“可是刚刚，你真的不害怕吗？”
“不害怕呀！”齐兮兮微微？笑，“为什么要害怕？你越是害怕，就越是弱小，那样不但保护不了自己，还会让别人想要再来欺负你。记住哦，要想保护自己，就要有胆量。”
“可是刚刚，他差点儿就打死你了。”
“怎么会呢？那个板砖儿是打不死人的。”
“你怎么知道打不死人？”
“因为……有人用它打过我。”
“真的吗？”
齐兮兮摘下旅游帽，低头拨开头发让李源看。
“看到了吗？这道疤！”
“这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所以我才不害怕呀。”
“兮兮，你真厉害。”
二人？路回到小巷，最后在路灯下找到了遗失的巧克力，可惜全被人踩碎了。齐兮兮？粒粒地捡起来，不停流着眼泪。
李源站在？旁说：“兮兮，别要了吧，待会我再买给你。”
“不，这是你送我的礼物，这是我收到的第？份礼物。”
“可是已经被人踩碎了，不能吃了呀。”
“谁说不能吃。”齐兮兮拿起？粒碎片，在身上擦了擦，然后丢进嘴里笑说，“真甜。”
“你怎么又哭了？”
“因为巧克力很甜呀。”
2
“虽然我觉得兮兮有些奇怪，但那个时候只有她愿意和我玩，所以我打心底拿她当最好的朋友。”李源笑说，“刘警官，能给支香烟吗？”
刘同拿出香烟连同打火机？齐递了过去，李源点了？支，吞云吐雾道：“也许你们从没感受过孩子之间的歧视，那是？种纯粹的冷酷，孩子不会伪装，他们？旦把你当作异类，就会毫不留情地加以排斥，甚至侮辱、殴打。长此以往，你的痛苦会成为他们快乐的源泉。”
刘同说：“那齐兮兮为什么会和你交朋友呢？难道她不怕被排斥吗？”
“她不怕。”
“为什么？”
“因为她表面和大家？样，心里却住着？只猛兽！”
“什么意思？”
“？开始我并没意识到这？点，直到后来……我看到了那只猛兽。”
“后来？”
“没错。”
那天？早，李源正在抄齐兮兮的数学作业，被学习委员于爽逮了个正着。齐兮兮出任班长职位，于爽本来就不爽，她大声质问齐兮兮：“你身为班长竟然让李源抄你作业，我这就去告文老师！”
“你给我站住！”齐兮兮喊道。
“干吗？”
“你过来！”
“我过来又怎么样？”
“你真要去告老师吗？”
“那当然。”
齐兮兮？把撕住于爽的短发，挥手就是？巴掌，于爽又瘦又小，转体半圈像天女散花似的摔倒在地，号啕大哭。
“去吧，快去告吧。”
“齐兮兮，你给我等着！”
同学们全都跑来围观，于爽哭哭啼啼地向大门跑去，周小雨问：“兮兮，你干吗要打她呢？”
“因为她胡说八道！”
不出所料，李源和齐兮兮被叫到了文老师的办公室，于爽则站？旁伤心地抹着眼泪。文老师问道：“齐兮兮，你为什么要打于爽？”
“因为她胡说八道！我根本就没给李源抄作业，文老师，大家都知道于爽想当班长，可你把班长给我当，从那天起她就？直记恨我。”
“文老师，我没有！”于爽强力申辩，“我亲眼看到李源在抄齐兮兮的作业啊！我说我要告老师，齐兮兮就打了我。”
“文老师，我今天可以把班长的职位让给于爽。”齐兮兮八风不动、满脸淡定，“因为我只想好好学习，真的没时间和于爽这样的人打交道。”
“于爽，你是不是冤枉齐兮兮了？”文老师说，“她学习这么好，我相信她是不会给李源抄作业的。”
“文老师，我没有！真的是我亲眼看到的。”
“那肯定是你看错了！好了，都回去吧，马上就要上课了！”
齐兮兮说：“文老师，虽然于爽冤枉了我，但我不应该打她，我向她道歉。于爽，对不起！我错了。”
于爽委屈得泪流满面：“我不接受你的道歉！文老师，李源肯定抄作业了，我真的看到了。”
“李源！”文老师喊道，“你是不是抄作业了？”
“没有，我没有抄。”李源低声道。
于爽突然跑出办公室，？眨眼又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两本作业说：“文老师你看，这是齐兮兮和李源的作业，几乎？模？样。”
文老师大致扫了？眼，就这些数学题来讲，齐兮兮能全部做对那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李源也能全部答对，这就有些奇怪了，尤其是最后？道思维拓展题，别说是李源，连班里的中等生都不？定能做出来。
文老师瞥了李源？眼，拉着脸问：“李源，这都是你自己做的吗？”
“是我做的。”
“好。”文老师将最后？道题的题目抄在了？张白纸上，“来，你再给我解？遍。”
“文老师！”齐兮兮突然道，“是我错了，我不该给他抄作业的，我本来是想教他怎么做，但早上的时间又不够，所以我让他先抄下来，打算下午再给他讲？遍。文老师，对不起。”
“李源，是这样吗？”
“是的。”
“你们三个跟我来！”
回到教室，文老师让于爽先坐回去，然后让齐兮兮和李源站在讲台上，顷刻间，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文老师大声道：“各位同学，大家都知道我对抄作业的人非常反感，但是李源同学屡教屡犯。今天，他又抄了，而且抄的是班长的作业，真是令人无法容忍。”文老师转头道，“李源，把裤子脱了，面朝黑板！快！”
李源转过身，脱下裤子露出了白花花的光腚，全班同学都哈哈大笑。
文老师将？条凳子腿塞进齐兮兮手中，说：“齐兮兮，你来打，打十下。”
“文老师，你不应该这么做。”齐兮兮说。
“我叫你给我打！快呀！”
李源轻声道：“兮兮，你打吧。”
齐兮兮闭起眼睛，轻轻打了？下，文老师？把夺过凳子腿，只听“啪”地？声，听着都叫人肉疼不已，李源随之？声惨叫，紧接着痛哭起来。
文老师将凳子腿丢在地上，恶狠狠对齐兮兮说：“看到了吗？就这样打！”
齐兮兮捡起凳子腿说：“好的文老师，我知道了。”
刘同笑问：“她打了吗？”
“打了，打得比文老师还狠。”
“为什么？”
“兮兮说假如打得不狠，文老师是不会罢休的。”
“后来呢？”
“打到第八下的时候我的癫痫病犯了，大家就看着我在讲台上口吐白沫，小便失禁。”李源长叹道，“真是噩梦般的？天呀。”
“让文老师这种人当老师，真是令人毛骨悚然。他现在还在当老师吗？”
“兮兮做了？件可怕的事情，让文老师成了众矢之的。”
“哦？什么事情？”
“那是我挨打的当天下午……”
下午放学后，齐兮兮不知从哪找来了？根钢管儿，半米长，饮料瓶口粗细。她将李源带回无人的教室，又从某个同学的课桌里找来？副乒乓球拍，然后锁了门说：“屁股还疼吗？”
“疼。”李源捂着屁股悻悻地说。
“你回家后会告诉家长吗？”
李源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妈要知道我抄作业的话，说不定会再打我？顿。”
“你今天在讲台上尿裤子的时候，你知道有多少人在笑你吗？”
“我不知道。”
“文老师这样对你，你难道不想报仇吗？”
李源望着齐兮兮手里钢管儿问：“怎么报？”
齐兮兮把钢管塞进李源手里说：“打我！”
“为什么？我为什么要打你？”
“用钢管打我的腿，狠狠地打。”
“我不，我不能打你。”
“你不打我，咱们就永远没办法报仇了！”
“可这到底是为什么？”
“听着，你必须狠狠地打，听到了吗？把你心里的气全都撒在我身上！”
李源泪流满面：“我不！我不能这么做。”
齐兮兮像发了疯？样喊道：“你必须做！”
“我不敢，我不敢！”李源不停擦着眼泪。
“听着，先用这铁棍打我，打我的腿。然后，你要用乒乓球拍抽我的脸，狠狠地抽，明白吗？”
“我不能伤害你。”
“不！”齐兮兮喊道，“这是我们保护自己的唯？方法。”
李源抽噎道：“兮兮……你吓到我了，我好怕。”
“不要哭了，你是男孩子，你不能哭。”齐兮兮扶着李源的肩膀说，“李源，文老师的办公室怎么进去你知道吗？他的门上有？个小窗户，原本从里面扣着，我今天下午去领作业的时候趁机顶开了。你打完我之后，把铁棍和乒乓球拍全都送进去，藏在文老师的桌子下面，藏得深？点儿，听到了吗？”
第二天？早，玫瑰路派出所的肖警官带着？份诊断报告走进了校长办公室，彼时，体育课张老师正站在校长桌前，刚刚递交了？份自我检查。肖警官大致说明来意后，校长让张老师先离开，但张老师听到警察和校长的谈话与文老师虐待孩子有关，出门便故意将门虚掩，躲在门后偷听起来，校长办公室门外的回廊异常安静，因此张老师听得？清二楚。
校长请肖警官和同行办案人员坐进沙发，笑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
“这个叫齐兮兮的小女孩我见过。”肖警官说，“是？个非常懂事听话的孩子。”
“没错，她学习也很好，前不久才转来我们学校的，您在哪儿见过她？”
“前些天有两个初中生抢她的钱，她很勇敢，不仅没有被吓倒，还帮我们把人抓住了，因此受了些伤。”
“这样啊！那文老师又是怎么回事儿？”
肖警官将诊断报告放在校长面前，说：“您看看吧，这是第？人民医院给齐兮兮开的诊断报告，小姑娘双腿大面积皮下出血，右小腿轻微骨折，面部有多处挫裂伤，鼻骨轻微骨折，左眼球严重充血伴有剧痛，大夫说极有可能会影响视力。”
“这……这是文老师干的？”
“不，确切地说，只有？部分是他干的。”
“什么意思？”
“昨天晚上八点钟左右，孩子躺在我们派出所门口，满脸是伤，被我们的警员发现后立马送到医院救治。听孩子说她爸爸是渔民，不在家，我们就联系了她的爷爷奶奶。大概到晚上十点多，孩子的意识渐渐清醒了，我问她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又遇到抢劫的人了。孩子说不是，这是被同学和文老师打的。”
“被同学和文老师？这……这是怎么回事呢？”
“齐兮兮给？个同学抄了作业，这个文老师让那个抄作业的同学当着全班人的面脱掉裤子，然后让齐兮兮用凳子腿打他的屁股，结果这孩子癫痫病发作了。下午放学前，文老师把这个抄作业的孩子叫到办公室，威胁他不许把今天的事情告诉家长，看这孩子不吭气，文老师又把齐兮兮叫去，然后对抄作业的孩子说，是齐兮兮打了你，现在你可以打回来。”
“怎么会有这种事呢？”
“校长，你先听我说。”
“好。”
“文老师把？副乒乓球拍塞给这个抄作业的孩子，说随便打，打什么地方都行。这孩子说他不想打，文老师说必须打，否则就让齐兮兮接着打他。孩子害怕，就用拍子轻轻打了齐兮兮？下，文老师说必须打脸，否则不解恨。孩子可能是害怕了，这才在齐兮兮脸上打了好几下。”
“天哪！怎么会有这种人？”
“文老师问抄作业的孩子解不解恨，那孩子还是不吭气，文老师便拿出？根钢管递给他，让他抽齐兮兮的腿。孩子被吓哭了，文老师？把抢过钢管，在齐兮兮腿上狠狠抽了？顿。”
“真是不敢相信啊，他怎么会是这样的人？您可能不知道，这个文老师在我们学校？直是先进教师，马上就要提教务处主任了，我从没听说他打过孩子，这是真的。肖警官，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没误会！”体育课张老师猛然推门而入，“这些都是真的。”
肖警官转头道：“这位老师，你说什么都是真的？”
张老师怒色冲冲：“我知道，文老师从来不打孩子，这没错，但他经常让学习好的孩子去打学习差的孩子，这许多人都知道，只有校长充耳不闻，我们年级有几个老师现在跟他学得？模？样！”
“张老师！”校长愤而起身，“你在胡说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最清楚！你认为让学生打学生，学校就不用负任何责任，所以你放纵他们胡作非为，？个好好的小学，孩子们本该拥有？个阳光快乐的童年，现在呢？现在变成什么了？孩子们拼命学习，竟然是为了保住打别人的资格，这难道不可笑吗？警察同志，我可以作证，这个文老师的思想非常可怕，他曾对我说这世界是弱肉强食的世界，学习好的孩子是强者，学习差的是弱者，强者理所当然可以去践踏弱者，这会让强者更强。”
肖警官起身，脸色铁青：“校长，我希望在我们去各个班级调查之前，你最好能说实话，你说实话的好处是，我们可以在小范围内解决此事，假如你不说实话，那就让电视台和相关部门介入吧。”
校长身子？软又坐了回去：“好，我说，我的确知道有些老师让孩子打孩子，这也的确是文老师的发明。”
“这样的人，你们也敢把他提成教务处主任？”
“是我的错……不过我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得如此恶劣……是我失职啊。”
“你能意识到这？点也不算晚，现在就有劳你跟我们走？趟吧。”
“你们要带我回派出所吗？”
“校长，你想多了，我是让你带我们去见这个文老师。”
3
肖警官真的在文老师的办公桌下搜到了钢管和带血的乒乓球拍，文老师却？脸懵然，不禁质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
校长让其他老师先出去，又让张老师叫来了班里的几个孩子，他们是李源、周小雨和于爽。肖警官让三个孩子依次说出自己的名字，然后问道：“李源，昨天抄齐兮兮作业的人是你吗？”
“是！”李源双手背在身后，低着脑袋说。
“挨打的也是你吗？”
“嗯。”
“是文老师让你在全班面前把裤子脱掉的吗？”
“嗯！”
文老师赶忙接过话茬儿：“警察同志，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给我闭嘴！”肖警官喊道，“老老实实坐在那儿！”
校长厉声道：“文老师，肖警官没问你，你最好不要插嘴！”
“于爽、周小雨，你们都看到了吗？”
“看到了。”周小雨说。
“我也看到了。”于爽微微点头。
“是文老师让齐兮兮打李源的吗？”
这个问题让周小雨和于爽全都低下了头。
“你们别害怕，从今天起，文老师不会再走进你们的教室，因为校长已经不让他当老师了，是吗校长？你来告诉孩子们。”
校长俯身？本正经地说：“对，你们不要害怕，实话实说。”
周小雨缓缓抬起头：“是的，是文老师让齐兮兮打李源的，文老师自己也打了？下，后来李源就尿裤裆了。”
“于爽，是这样吗？”
“是。”
文老师突然又说：“昨天就是这个叫于爽的小孩来举报李源抄作业的，要不是她，我也不会打李源，她才是罪魁祸首。”
“文老师，我在学生们面前已经给你留足了面子，你要再这样瞎嚷嚷，我现在就把你带走。”肖警官说，“所以，先管好你自己的嘴。”
于爽哭着说：“警察叔叔，我不应该揭发李源的，我对不起李源，对不起。”
“别哭了，你没什么错，不过李源以后要是再抄作业的话，你可以问问他为什么不自己写，是不会呢还是懒得不写。假如是因为懒惰，你还得告老师，假如是因为不会，你可以讲给他听啊，你说对不对？”
“嗯。”
“好了，你和周小雨先回去吧。”
两个孩子离开后，肖警官让李源脱下裤子，真是满眼紫红、惨不忍睹。
“好了，穿起来吧。”肖警官问，“还疼吗？”
“不敢坐。”
“？坐就疼？”
“嗯。”
“校长，孩子都这样了，待会是不是应该送医院看看呢？”
校长连连点头：“对，等？下我们送他去。”
“李源，昨天下午放学前，你和齐兮兮是不是来过文老师的办公室？”
“嗯，来过。”
“什么时候来过？我怎么不知道？”文老师惊问，“肖警官，这孩子在撒谎呀！”
“文老师让你用乒乓球拍打齐兮兮的脸，是不是？”
“嗯。”
“胡说八道！”文老师立刻从凳子上弹了起来，身旁的警察？把捏住他的脖子，又狠狠按了回去。
“肖警官，这孩子在撒谎，您这都是哪儿听来的呀？”
“然后，文老师用这根钢管狠狠抽了齐兮兮？顿，打击的主要部位是双腿，没错吧？”肖警官问。
“不是抽，是砸。”李源冷冷地说。
“你认为他为什么要打齐兮兮？”
“因为他害怕我把昨天的事情告诉我爸妈。”
“是打你的事情吗？”
“还有让我脱裤子的事情，还有犯病的事情，文老师说这都和他没关系，因为都是齐兮兮干的。他打齐兮兮是为了给我出气。”
站在？旁的张老师说：“这样就算齐兮兮的家人找来，他也可以说是齐兮兮殴打同学在先，还把这个同学打到癫痫病发作，所有责任全都成了齐兮兮的，因此教训？番也没什么问题，真是机关算尽啊。”
“你个小王八蛋！”文老师满脸充血、青筋爆胀，？声怒吼道，“去死啊你！肖警官，你相信我，我根本就没干过这些事，真的！是这个小王八蛋在骗你！”
“齐兮兮现在就躺在医院里，这该怎么说？”
“不对，是这两个小王八蛋？起在骗你！他们在骗你呀！”
“你还为人师表，竟然满口脏话，你这样的人是怎么混进教师队伍的？”
“肖警官，你相信我，我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情。”文老师神情恍惚，“这些年来我？直都让学生打学生，我自己从没有动过手的。”
“你这个骗子！”校长骂道，“周小雨刚刚才说你昨天亲手打了李源，这叫从来没动过手？”
“除了昨天，我真的没有！校长，难道你不相信我吗？”
“你以为让孩子打孩子的这种教育方法很好吗？”肖警官问。
文老师说：“校长，你曾经是支持我的呀！你告诉他们，我这个方法有多好？你告诉他们我带的那些好学生里，有多少考上了重点高中！他们怕落后，怕被人反超，他们永远都满怀斗志，这有什么不好吗？”
“然后呢？”张老师说，“然后去恃强凌弱？”
“怎么了？恃强凌弱不对吗？咱们面前这个校长不就仗着自己的地位，抢走了我的爱人吗？”
“你给我闭嘴！”校长喊道，“你们离婚，我们自由恋爱，这和地位有什么关系？”
肖警官？看，这狗咬狗的情况已初现端倪，于是连忙将话题扯回来。
“文老师，你所说的这些都是你的个人问题，我们无权干涉。”肖警官说，“现在你涉嫌虐待儿童，请你跟我走？趟吧。小陈，铐起来带走。”
“肖警官，你们不能这样冤枉好人啊。”
“好人？你也算好人？摸着良心说，假如你有两个孩子，？个聪明，另？个笨，你会怎么做？难道你要天天让那个聪明的去打那个笨孩子吗？带走！”
“从那天起，文老师再也没有回来，听说他被教育局禁止再从事教育工作，后来好像出国做生意了，也有人说他得了癌症，死了。”李源望着刘同，又点了？支烟，“也是从那天起，我再没有挨过打，也没有再抄过作业。”
薛菲？脸凝重：“这个齐兮兮真是太厉害了。”
“后来呢？”刘同问。
“五月份，兮兮终于回来了，就是邓丽君去世的那几天，所以我记得很清楚。那段时间我爸妈在闹离婚，因为我爸的生意越做越好，他在外边找了？个女人。”
下午放学后，李源和齐兮兮？路回家，他们途经？家蛋糕店，齐兮兮望着橱窗里的蛋糕问：“李源，你吃过蛋糕吗？”
“当然，不过太甜了，不怎么好吃。”李源转头问，“你呢？”
“蛋糕上面那层白色的东西是什么呀？”
“是奶油啊！你没吃过吗？”
齐兮兮摇头道：“没有。”
李源牵起齐兮兮跑进蛋糕店，指着货架说：“想吃哪个随便挑！”
“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说话你还不信吗？快挑吧。”
“我想要这个，这个上面有？把小伞。”
“那是巧克力。”
“我可以要这个吗？”
“没问题！”李源仰着脑袋给糕点师说，“阿姨，我要买这个。”
“要不要写字？”
“嗯……要写。”
“好，你把要写的字写在那张纸上吧。”
李源拿起桌上的笔，写下了“齐兮兮生日快乐”七个字。
“李源，我的生日还没到呀！”
“你生日是哪天？”
“十月二十七。”
“那不是快了吗？”李源笑说，“就当提前过呗。”
糕点师让他们在旁边的桌椅上稍等片刻，李源放下书包问道：“兮兮，你生日都不吃蛋糕吗？”
“嗯，我奶奶会煮面条给我吃。”
“为什么呢？过生日为什么要吃面条呢？”
“我也不知道。”
“你这么长时间都住在医院吗？”
“不啊，我在爷爷奶奶家。”
“那你爸呢？”
“他在家。”
“他打鱼回来了？”
“嗯。”
李源趴在桌上，低头小声问：“兮兮，我想问你？个问题。”
“什么呀？”
“假如你爸和你妈要离婚，你跟谁呢？”
“我想跟我妈，可是我妈不要我，她根本连家都不回。”
“你说过你没有妈妈的呀？”
“怎么会呢？每个人都有妈妈。”
“这么说，你爸妈已经离婚了？”
“嗯，是的。”
“难怪呢，那你说我跟谁呢？”
“你爸妈也要离婚吗？”
“对呀，昨天晚上他们吵架，我都听到了，我妈说我爸在外边找了？个狐狸精，所以才要和她离婚的。”
“狐狸精？”
“对啊！就是狐狸变的女人。”
“不会吧？怎么会有这种人呢？”
“真的，我妈说这狐狸精有法术，把我爸的魂都勾跑了。”
“那你怎么办？”
“我要跟我爸的话，这狐狸精也会勾我的魂，所以我要跟我妈。”
“你妈骗你的，这世上根本就没什么法术。”
“你不信？”
“我不信。我也不信狐狸能变成女人，是你爸喜欢那个女人了，他们要在？起生孩子。”
“真的吗？”
“当然，有了新孩子，就不喜欢你这个旧孩子了。我妈就是这样的，她现在和另？个男人生了新孩子，她现在根本就不喜欢我。”
“那我该怎么办？”
齐兮兮环顾四周，小声道：“你不能让他们生出新孩子。”
“这该怎么做呢？”
“你见过那个女人吗？”
“没有。”
“嗯，总会有办法的。”